在达成他心中所求之前,他会比任何人都惜命。
就在此刻,二人同时抬眸,望向北海。
那高悬半空半年之久的龙门虚影,正缓缓塌陷、淡化,似乎有了关闭的倾向。
轰轰烈烈的龙门之争,终究尘埃落定了?
陈蜉蝣收回目光,突然问道:“北溟这边,后续打算如何应对大炎王朝?”
姜问玄沉默良久,望着中原方向的天际,缓缓开口:“如今已是天顺三年,怀清昔日所言预言,已然八九不离十。”
自年初以来,大炎皇室就风波不断,去年朝廷册封的各路藩王,经世家大族暗中查证,多半私下与邪魔六道暗通款曲。
虽然不清楚这里面是否有人刻意栽赃,但风波已成,大炎朝堂根基松动已成事实,各大世家态度也已然摆明。
显然天下世家、宗门,都不满姬氏继续坐在那个位置上。
“待我杀入海外,必然能吸引海外大量兵力回防,能大大缓解北溟正面战场压力。”陈蜉蝣眸光闪烁,“届时北溟便可腾出手来,正式插手中原局势。”
姜问玄摇头,开口警示道:“插手中原,我们首先要面对的便是北原谢家。”
“谢家如今虽无当世法相坐镇,却立族已久,底蕴深不可测,可追溯至上古之前,号称神魔血裔。”
“其族中代代更迭,每隔数代便会诞生的七窍玲珑心便是最好佐证。”
姜问玄出身洛水姜家,对天下世家的了解深入,其中自然包括北原谢家。
其实包括姜家在内,不少世族都怀疑谢家背后站着某位大能。
怀疑的直接理由,便是谢家的七窍玲珑心。
上千年来,谢家嫡系并未禁绝嫡系联姻,甚至凭此奠定了最初的关系网。
而各方世家,也是争先恐后与谢家结亲,就想看看能否将七窍玲珑心的血脉给“掠夺”过来。
但迄今为止,也未曾听闻有七窍玲珑心,出现在其他世族中。
姜问玄回忆起几则在族中时了解过的秘闻,他摇了摇头:
“此外,他们还与浮丘山这等道门祖庭渊源极深,关系匪浅。”
“要想动谢家,代价极大,并非明智之举。”
而陈蜉蝣却是似笑非笑,道:“你们不愿与谢家为敌,可谢家就能放心你们?”
“便是贫道也早有耳闻,谢家早有取代姬氏的想法,这些年先后交好各家道门祖庭,还将自家七窍玲珑心的子弟,送入了关系相对一般的长青山修道,所求自然是日后道门祖庭的扶龙支持。”
他步步剖析,一语道破关键:
“而谢家一旦起兵,北溟派系又该如何自处?”
“谢家会放心北溟派系这么个庞然大物,在老家后面虎视眈眈?”
“一旦北溟与姬氏若联手,便可两面夹击,谢家顷刻便会陷入绝境,沦为砧板鱼肉。”
“这等情况下,谢家若真有起兵的心思,第一个要确保的,就是北溟派系无有余力打扰他们,譬如……与海外妖族勾结。”
陈蜉蝣看向海外方向,意味深长道:“本来战况都停了,现在突然又起,说不定就是某些人在背后作祟。”
“依我看,不如你我二人联手,先杀谢家一个措手不及。乱世棋局,道义这等虚名,委实不值一提。”
“不可。”姜问玄断然拒绝,语气坚定,“宙天大阵不可无人看守,一旦出现纰漏,便是北溟覆灭的致命危机,我等赌不起。”
陈蜉蝣笑了笑,不再多说,又问准备何时将他那位鱼师弟拉到北溟来。
姜问玄轻叹,表示怀清不愿将鱼吞舟拉入北溟的泥沼。
且鱼吞舟境界太低,就算在龙门有所收获,也最多神通境,而要想干涉他们这边的战局,至少得是地榜高手。
陈蜉蝣不以为意:“我那鱼师弟,只要能铸就道芽仙胚,就完全可以当外景看,等他铸就了内天地,以其神通手段,进地榜也不是什么问题。”
二人交谈之际,一名侍卫快步而来,躬身禀报,言姜家的姜年隐族老又来拜访。
陈蜉蝣玩味道:“姜家,当真是不死心。”
姜问玄神色平淡,无半分波澜,抬手挥手,淡淡道:“退下去吧,告知那位,本座无暇会客。”
侍卫应声退去。
姜问玄自嘲道:“不死心才是正常。北溟派系如今已经成势,这么大块肥肉,姜家怎能放下?自然是拼尽全力,想借我之手掌控北溟。”
“你心中有数便好。”陈蜉蝣负手淡淡道,“这般大好基业,还不如留给我那位素未谋面的鱼师弟。”
突然间。
两人豁然抬眸,齐齐望向东方。
一股浩瀚磅礴的恐怖气息从东方而来。
“法相之上?”姜问玄沉声道。
陈蜉蝣摇头:“依旧是法相,这方天地,再强也强不过法相。只是……法相也分级别。”
……
东海上空。
一株苍劲古朴的神树虚影从长青山中捅破天穹,枝叶婆娑、生机漫天,万千枝条交错纵横,阻断封死了东海龙门水运动荡的所有去路。
这一幕震撼了中原以东所有外景武者。
但凡修为踏入外景的武者,皆在同一时刻心生感应,不约而同抬头望向东方天际。
那株通天彻地的神树虚影,即便隔着千山万水,依旧清晰可见,仿佛近在咫尺。
有人惊骇,有人沉思,有人喃喃自语。
而就在东海之滨,一处隐于云雾中的山崖上。
闻香教护教天王清虚子负手而立,青袍飘飘,近距离观察,神色间若有所思。
看来,即使是太古仙神中的强者,在当下天地间,也难以发挥出法相之上的力量。
眼前这股力量虽强,但依旧是法相层面。
清虚子收回目光,抬头望向更高处的虚空。
那里云淡风轻,看不出任何异样,但他清楚,在那层看似平静的天幕背后,大道的枷锁正在一点一点松动。
“大劫愈近,乱世将至。”
“希望圣女此行能有所收获。”
他喃喃道,眉宇间浮现一丝凝重。
“不然我等接下来要面对的,将不仅是临死反扑的大炎皇室,还有自家背后的那些仙神……”
他心绪沉沉,正暗自思忖间,前方虚空骤然漾开一圈轻柔涟漪,一道素白纤弱的身影,踉跄着自虚空踏步而出。
清虚子神色一振,立刻快步上前迎接。
刹那间,他清晰看见,安如玉白皙纤细的掌心之中,一片龟甲静静悬浮。
龟甲表面流光明暗闪烁,时而浮现,时而隐去,仿佛在呼吸。
“这是……”
安如玉未曾理会他,脑海中,还停留在方才陵墓前的际遇。
她手中龟甲正是得自陵墓处。
名曰:洛书。
“此地不宜久留,先回教中!”
……
……
南海龙宫。
回归的众人尚还处在懵中,他们先前还在一座洞天福地中静修,突然间就天崩地裂,然后被丢出了龙门。
“鱼吞舟!”
敖细雨快步走来,紧紧盯着鱼吞舟,半晌才突然低声道,
“你是不是也有我族血脉?”
鱼吞舟收回看向张不虞的目光,诧异道:“你在想什么?”
敖细雨满心纠结,不知该不该和鱼吞舟和盘托出。
就在被老祖宗送出龙门前,老祖宗曾特意叮嘱,让她出了龙门后,除了要将秘境所得秘辛告知中原所有龙裔,快速重整龙族力量,还要听从鱼吞舟的调遣号令、吩咐安排。
这一点简直“离奇”!
自己如今可是太古老祖宗们钦点的未来龙王,身负龙族兴盛厚望,更得到了道门天尊垂青,老祖宗怎么会莫名其妙让她听从鱼吞舟的命令?
那万一……万一是暖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