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了他,杀了他,死都要杀了他……杀杀杀……”
练幽明说不出话,可内心深处却始终重复着这句话,似是化作他唯一的执念,唯一的想法,盖过了万千杂想。
此时此刻。
感受着肉身内外渐渐恢复的痛楚,他毫不犹豫,一掌按在了胸口,内劲再催心肺,再化药力。
彻底陷入癫狂。
正要舍命一搏……
可偏偏就在这时,一股凉意猝然从脖颈生出,抚平着他内心的躁动,甚至是杀机,以及戾气。
练幽明心神一颤,凉意的源头居然是那枚天珠。
意识瞬间又归清明。
练幽明此时已能听到自己的血液在体内流转的声音。
也在这转念之间。
“轰!”
一刹那,就在这一刻,他脑海中忽然似有轰鸣炸响,将体内的一切动静,心肺蓬勃之声,血液的流淌声,筋骨互磨的动静,一切内在之声,仿佛都在这一刻化为一声,化为一个整体。
只剩下清明、空明。
正因为无有杂念他想,练幽明感觉自己暴动不稳的内息又慢慢平复了下来。
以至于对周遭的感知更加清楚分明。
就像是触电般,他忽然鬼使神差地走转一绕,可到了这时才有所觉察的看向尸先生探来一抓,似乎意识追不上自身的反应。
尸先生独眼大张,毫不犹豫,转身再运鼍形、鲐形,双手以龙爪起招,连扑连抓,只若妖龙起浪,卷的身前逆流飞转。
可邪门的是,练幽明竟然在这连绵杀招中走转数步,像是在原地打转,但却连连以一种奇异古怪的状态给避开了。
尸先生的表情瞬间变得精彩起来。
发在意先。
竟然真是发在意先。
看着面前的身影,他似乎不相信如此一幕,龙爪又化一指禅,指影直指练幽明额头上的那处剑伤。
练幽明此时不急不慢,后撤半步。
半步之距,正好令尸先生的一指禅落空。
明明就差那么一点点。
秋风未动蝉先觉。
这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反应,野兽动物的知觉。
地龙翻身之前,总有虫蚁借道,蛇鼠避退之异象。
而现在,练幽明凝练出了这种本能。
这不是某种武道气候所能表述的境界,乃是一种玄妙的状态。如果说“无上杀念”和“拳镇山河”,或是什么“武神”之境是重于攻伐一途的精神之道,那“发在意先”便属防守一途的精神之道。
饶是以尸先生此刻也有些心里发毛。
这人仅仅只是先觉武夫,竟然已勘悟出了攻守之道的极致。
哪怕只是雏形。
如今唯一欠缺的,便是其自身的肉身与精神尚未登峰造极。
攻则无所不中。
守则无所不避。
天下武夫,终其一生,无不是在这“攻守”两字之间蹉跎来去。
如今练幽明发在意先,肉身自警,趋福避祸已成本能,倘若彻底壮大,再有这惊世骇俗的丹功,配上拳镇山河之念,必然是他们这些守山人的劫数。
尸先生此时即便已占上风,却还是有种头皮发麻的异样。
多少年不曾有过这种感觉了。
昔年曾有人言,武道千年,当历三劫。
天劫。
地劫。
人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