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二机厂的会议室里济济一堂。
二机厂的几名中高层,钟鸣、罗劲铮等技术骨干,甚至连几名表现比较优秀的年轻技术人员都赫然在座。
就连叶振国都来了,坐在了桌子的对面,毕竟涉及到了G-029,他肯定不能置身事外。
而阿新,也坐在旁边。
他本来被安排在会议桌的另外一边,以示尊重的。
但是他坐了不到两分钟,就悄悄钻到了叶振国身边,一副受惊的模样,只是瞪大戴着护目镜的双眼,惊恐又茫然地看着。
大家已经集思广益了一阵子了。
“我觉得我们不能用之前那种方式了。”钟鸣说,“我们得认认真真把这工程搞起来!阿新的同胞,还在等着我们呢!”
把仓库里的库存冷拔管发到对面,然后在沙漠里面拼接起来,这种方式看起来当然比之前用手捧水好多了。
但是可靠吗?不可靠。
问题也太多了。
不说别的,沙漠中没有做可靠固定的细长管道,断裂、弯折的风险太高了,更是随时面临沙粒磨损、侵蚀,乃至被沙砾掩埋的风险。
冷拔管虽然质量、硬度都比热拔管高,但也不是干这个的。
钟鸣回来这个世界之后,就时时刻刻在担心,有时候晚上睡觉,都梦到管道断了,沙民跪在沙漠里,无助地看着水滴入沙漠之中,渗入沙砾之下。
然后钟鸣就惊醒了,久久都睡不着。
代入这个场景,也太绝望了。
“对,我们要做,就要做百年工程!要做能造福子孙后代的工程!”高厂长猛然一挥手,大有挥斥方遒的意思,“绝对不能做豆腐渣工程,不能做不负责任的工程!”
“可是我们之前也没做过这种工程啊……”下面,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
厂长您是不是忘记了,我们是液压厂来着。
“对,我们是没做过,但是万事都有第一次嘛!谁也没说过,我们二机厂现在是液压厂,就永远只是一个液压厂!”高厂长的话掷地有声,如果现在旁边摆个摄像机,就可以在新闻上发言了,或者在电视剧里面,迎来一场高光时刻了。
正所谓钱壮英雄胆,现在他是真有钱了。
窗外,正在轰鸣的挖掘机和货车的声音,就是他的英雄胆。
那高高堆着,似乎并没有因为被挖掘而变小的庞大沙堆,就是他的靠山。
而坐在对面,看起来像是一个惊恐的少年的阿新王爷,就是他的底气。
“二机厂不懂,有的是人懂嘛!”叶振国道,“川陵工业是一家,整个川陵也是一家,不管工业还是建筑业,现在OIFU时代了,都得团结起来。我们之前没有一个抓手,也没有一个契机,没有办法整合,现在就不一样了,我们有项目、有钱,还怕找不到人?”
高厂长听着叶振国这么说,表面上在连连点头,但是内心却在嘀咕:
“这是我们二机厂的钱啊,和你,不,和您有什么关系,虽然说这钱也有一部分是您赚回来的,但是……这归根结底还是我们二机厂的钱啊!”
然后他就听到叶振国说:“二机厂能不能成为川陵工联真正的盟主,就看这个项目,能不能撬动整个川陵工联了!”
高厂长一下子就支棱起来了。
“没错!我们二机厂应该承担起自己作为盟主的责任,绝对不能回避,也绝对不该回避!我们要调动整个川陵工联,乃至整个川陵,倾尽全力,帮助全世界受苦的人们过上好日子!把沙漠,建设成能够让人安居乐业,让孩子自由奔跑的绿洲!”
说完之后,他沉默了两秒钟,席间,有人迟疑地“啪啪”拍了两下手掌,然后掌声这才稀稀拉拉响起来。
实在是在场的人太少了,撑不起一场热烈的掌声。
高厂长已经很满意了,他昂着头,像是一只骄傲的公鸡。
如果不是偷偷看了好几眼阿新的表情的话,可能逼格更高了。
不过,也不能怪他。
这么高光的表现,怎么能不看看金主爸爸的表情呢?
结果他发现,阿新哭了。
捂着脸,耸着肩,抽搐着,旁边,钟鸣在细心地安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