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而言之,当初自从米哈伊尔从西伯利亚逃出来的消息在法国传开后,法国顿时就有一批人借题发挥,重申自由、平等和博爱的精神。
而法国政府无疑是以很快的速度查封了这些言论,但查封归查封,据雨果所知,如今在位的波拿巴总统似乎已经不止一次在一些半公开场合声称道:
“我很欢迎这样一位令人感到不可思议的先生在巴黎住下,法国不会对他做出任何不好的事情。”
这话虽然说的很好听,但以雨果对这位波拿巴总统的了解,这位总统先生大概率没憋什么好屁……
事实上,波拿巴总统确实想要借助一些东西来转移国内矛盾以及巩固自己接下来即将得到的位置……
目前的话,雨果当然已经通过英国的一些报纸得到了那位年轻人已经正式抵达伦敦的消息,他在高兴和振奋之余,也难免思索起了这位年轻人会不会再来法国,会不会希望得到那位波拿巴总统的庇护。
就在雨果这么想时,在巴黎的另一处,玛丽亚·卡斯帕罗芙娜·赖谢尔正在过着还算平静的生活。
即便如今的巴黎早已经是暗流涌动,但这一切跟她这种寓居巴黎的俄国贵族并无太大关系。
玛丽亚·卡斯帕罗芙娜·赖谢尔跟赫尔岑一家人的关系极好,当初她正是随赫尔岑一家一起离开俄国。
只不过当1848年欧洲大革命到来后,赫尔岑面对俄国政府的征召选择拒绝回国,他也因此被剥夺了身份和继承权。
但玛利亚不同,她在1849年与德国音乐家、作曲家兼指挥家阿道夫·赖谢尔结婚并在巴黎定居,也正因如此,她有合法的理由待在国外,并且还能跟俄国的那些朋友正常通信。
在今天的话,玛丽亚本来正像往常一样在家里过着平静的生活,但当她收到赫尔岑寄过来的一些文章和信件后,她瞬间就像被闪电劈了一般僵在了原地!
她几乎是惊叫着看完了赫尔岑寄过来的那封公开信,然后还看了赫尔岑对于这件事的说明:
“……他和我一样,觉得我们不应该沉默。但他又无意伤害我们祖国的大多数人,因此他希望能用这种方式,表达他的一些情绪和他对一些事情的看法和建议。
我想应该让俄国更多的人了解这件事。而且据我所知,他已经通过威胁俄罗斯驻伦敦大使馆大使布鲁诺夫男爵的方式,将这封信寄了出去……这件事迟早是要传开的……”
玛丽亚:“?”
什么叫威胁大使布鲁诺夫男爵?
正常来说,他好不容易逃出来后就算不是痛改前非、重新做人,但也不至于以更加勇猛和更加激进的姿态跟沙皇作对吧?!
他竟然还想教训沙皇!
他就不怕……
不对,他现在好像还真没什么好怕的……
但看到这样一封让沙皇改悔、并且还在教训沙皇的公开信,写的人不怕,但玛利亚确实有些害怕了……
尽管玛利亚已经开始犹豫究竟要不要把这些东西寄回俄国,但由于她心底也有一些朦朦胧胧的愿望,再加上赫尔岑在信中的言语是如此恳切,玛丽亚终究还是决定将这封有些过于刺激的信件寄往俄国。
当然,肯定不能完全原封不同的来,事实上,赫尔岑已经给了她解决方案,基本上就是将沙皇的名字暂且替换成了另外一个人名,然后又在另外一封信里进行了澄清和暗示。
这样一来,即便出了什么意外,应该也不会有更加严重的后果了……
可俄国真的能像赫尔岑想的那样做出广泛的响应吗?
玛丽亚觉得以现在的形势,应该是不太可能的……
当玛利亚正在有些忧虑地做一些事情的时候,巴黎已然来到了黄昏。
天色晦暗,黄昏的凉气袭人。
有一对男女在手挽着手走了很长一段路后,他们终于来到了位于巴黎市郊的拉齐士神父墓园。
此时此刻太阳渐渐西斜,巴黎在落日的霞光中显得很远很远,这两位年轻人在墓地走上一阵后,很快就在一座似乎平平无奇的墓碑面前停了下来。
那年轻的男人是如此沉默,他的眼中流露出了许多复杂的意味,他看着墓碑下的死者,他看着许多人,他看见了自己。
终于,他忍不住出声念了一段即便是过了很多年,但他依旧感到念念不忘的段落:
“天色晦暗,黄昏的凉气袭人。他望了望坟墓,洒下了年轻人最后一滴眼泪,这是一个纯洁的人出于神圣的情感洒下的热泪,这样的泪水洒落在土地上,又会飞上无垠的天空。他紧抱双臂,仰望云天;克里斯朵夫见他这样,径自走了。
拉斯蒂涅独自呆着,他向墓地高处迈出几步,遥见巴黎蜿蜒曲折地横卧在塞纳河的两岸,开始泛出星星点点的亮光。他的贪婪的目光停留在旺多姆广场的柱子和荣军院的穹顶之间,这个地带生活着上层社会的红男绿女,他曾经一心想打入其中。
他向喧嚣纷繁的“蜂窝”扫了一眼,仿佛想抢先吮尽里面的蜜汁,并且夸下了海口,说道:‘现在,让我们来拼一下吧!’
说完,拉斯蒂涅克便上纽沁根夫人府上吃饭去了,作为向这个社会的首次挑战。”
他一直记得他看完这部小说后的那个午后,记得他如何在懵懵懂懂中感受到了一种莫名的悲伤和激情。
“真是一段幸运的旅程啊!”
他忍不住笑了笑,他将手上的玫瑰放在了墓碑上。
在玫瑰即将接触墓碑的那一刻,他如此说道:
“晚安,奥诺雷·德·巴尔扎克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