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米哈伊尔正在巴黎跟一些人谈话的时候,伊莱亚斯·豪经过漫长的奔波,总算是看到了纽约这片熟悉的土地。
伊莱亚斯·豪乘坐的船只驶进纽约时正值上午,纽约港一如既往的热闹,远远望去尽是密密麻麻的船只和桅杆,码头处正有一堆又一堆的水手和装卸工们挤在那里等着接活。
当伊莱亚斯·豪走下船的时候,码头最忙碌的时期似乎暂时已经过去,相当多的工人已经在趁着这点时间吃点东西、喝点东西,抽上一袋烟,甚至还有人会趁着这点时间小小赌上两手。
即便伊莱亚斯·豪已经离开纽约好几个月了,但等他回来后,他并不觉得纽约发生了什么变化,直到他看到码头处有几个工人似乎正挤在一起,听着别人念什么小说……
伊莱亚斯·豪:“?”
纽约的工人什么时候有这种小爱好了?
可能是实在没什么事情可做吧……
想到这里的伊莱亚斯·豪继续向前走去,然后,他就看到了有一个黑人正在念着小说,而他身边更是围了一堆黑人,正在专心致志的听着这部小说。
伊莱亚斯·豪:“???”
黑人竟然识字?竟然还能念小说?!
黑人竟然也听别人念小说?他们听得懂吗?他们能理解小说到底写的是什么吗?!
竟然还有作家写的小说简单到黑人都能听得懂的地步了吗?!
那他可真是一个三流的蹩脚作家……
伊莱亚斯·豪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美国人,即便他出生、成长都在美国的北方州,对黑人的歧视和偏见并不像南方州那么大,但这种种族歧视的烙印肯定还是难免沾染到了他这种站在高地位的白人的。
受米哈伊尔对待黑人的态度的影响,他在这方面似乎已经好上了不少,但即便如此,看到黑人念小说、听小说这种事对伊莱亚斯·豪来说还是太毁三观了一些。
于是伊莱亚斯·豪一边用惊诧、怀疑的目光看着那些聚在一起的黑人,一边忍不住在心里吐槽起了那位不知名的三流蹩脚作家。
等等,应该不会是米哈伊尔先生写的吧?
应该不会吧……
当伊莱亚斯·豪怀着惊疑不定的心情来到纽约的大街上的时候,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突然在意起报纸、小说的缘故,总之当伊莱亚斯·豪走过一条又一条街时,他总觉得满大街的白人甚至说黑人似乎都在趁着闲暇看看报纸、读读小说什么的。
伊莱亚斯·豪:“???”
美国人有这么热爱文学?
满大街的白人也就罢了,满大街的黑人是什么鬼?!
莫非我离开的这几个月,纽约的黑人们的文化水平全都提高了?
某种程度上来说,伊莱亚斯·豪这么想其实并没有太大的毛病,毕竟在如此多的黑人都开始试着读点什么、听点什么的情况下,这对他们识文断字乃至提升阅读能力确实是有帮助的……
而不知为何,伊莱亚斯·豪总觉得那些正在看着什么东西的人的情绪格外的激动,有人忍不住大声喊叫乃至咒骂,有人则是沉默不语,还有人则是激动、高兴的手舞足蹈,似乎在为哪段情节、哪个人物的所作所为感到欢欣鼓舞。
他们疯了吗?
为什么他们的反应这么大?看个东西至于吗?
总而言之,伊莱亚斯·豪可谓是越走越心惊,以至于纽约对他来说竟然多了一丝陌生的意味。
不过伊莱亚斯·豪的当务之急肯定还是先回公司处理一些事务,正好也可以问问他的一些熟人纽约最近到底都发生了些什么事情。
就在伊莱亚斯·豪即将抵达公司之际,他却是在路的另一边碰到了一个令他格外意想不到的人。
捕鲸船“晨星号”的船长马拉基亚·斯温船长!
想想也是,都过去了这么久了,他也应该回来了!
而比起上次见面,这位原来健壮有力的马拉基亚·斯温船长可真是胖了不少,看来是在纽约过了一段时间格外滋润的日子。
就在两人还在愣神的时候,马拉基亚·斯温船长率先反应过来,当即就大笑着说道:
“终于又见面了,伊莱亚斯·豪先生!我听你的员工说,你应该差不多就是在这个时间点回来,我就顺道来碰碰运气,没想到还真遇上了!”
“真巧!”
同样回过神来的伊莱亚斯·豪高高兴兴地说道:“快进来坐吧,答应好给您的报酬我还没有给您结清呢!”
关于请斯温船长出手的这笔钱究竟花的值不值,伊莱亚斯·豪只想说,值!简直太值了!
米哈伊尔先生回来后光是随随便便写点东西就能把这笔酬劳给挣回来了!更别说米哈伊尔先生那格外卓绝的商业眼光和格外大的面子了!
首先美国公司这边很多在他看来很是棘手和麻烦的问题,对于米哈伊尔先生似乎根本不算什么事。其次等他想要在英国拓展业务时,米哈伊尔先生完全就是最好的活广告!
而且米哈伊尔先生在英国那真是倍有面子,很多本应该卡一卡手续的环节在米哈伊尔先生的运作下那真是相当的丝滑……
因此伊莱亚斯·豪同样对斯温船长怀着感激之情。
就在伊莱亚斯·豪想要邀请斯温船长到他的办公室然后谈一谈报酬的事情的时候,斯温船长却是看了看伊莱亚斯·豪的身后,然后忍不住问道:“米哈伊尔先生呢?如今整个美国最有名的作家米哈伊尔先生在哪里?我多想再跟他聊聊啊!”
伊莱亚斯·豪:“?”
这么能吹?
我毫不怀疑米哈伊尔先生在欧洲的名气,但如今整个美国最有名的作家?
斯温船长你这么能舔?
伊莱亚斯·豪这么想的时候,斯温船长看着伊莱亚斯·豪多少有些怪异的脸色,也是大致猜到了伊莱亚斯·豪究竟在想些什么,对此他只是毫不在意地摇了摇头,然后一边跟着伊莱亚斯·豪一起走进公司一边说道:
“我刚来的时候我也完全不相信这件事,但在纽约待上一阵,看过一些东西后,我就全都明白了!等我跟您讲讲吧!我讲完您就全懂了!”
等两人在办公室坐下后,斯温船长便迫不及待地分享起了自己看到、听到的东西。
斯温船长刚到纽约时,《哈克贝利·费恩历险记》仅仅连载到了哈克从家中逃出来、并最终跟逃跑的黑奴吉姆汇合的部分。
最开始的时候南方的读者虽然嫌弃哈克这个孩童不够体面,但他们对米哈伊尔这种级别的文学家正面描绘南方一事可谓相当的高兴。
但随着哈克似乎想要帮助这个逃跑的黑奴这段情节出来后,南方读者的抗议可谓铺天盖地:
“这部作品无疑玷污了孩童‘纯洁的心灵’,歪曲了社会的传统伦理观念!哈克贝利·费恩完全就是个叛逆的形象,他撒谎、偷东西、抽烟、不敬重长辈、语言粗鲁、行为荒诞!最过分的是,他竟然协助黑奴进行逃跑!这个孩子已经彻底被毒害了!天知道他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应该让他迷途知返!”
对此北方的读者虽然也不是很喜欢这一叛逆、粗俗的孩童形象,但他们对于协助黑奴逃跑这种事情总得来说并不抗拒。
只不过随着这部小说继续连载,无论是南方的读者还是北方的读者都越来越意识到这部小说似乎并不像他们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尽管哈克跟吉姆一起踏上了旅程,但哈克的内心深处依旧瞧不起黑奴:
“……然后,沃珍小姐肯定会把他卖到南方去。是啊,他说得不错,他基本都能把事儿看个八九不离十。对于一个黑奴来说,他的头脑可不简单。”
坚持看到了这里的一些南方读者:“!”
看来这个叛逆的南方少年还有救!说不定他很快就要迷途知返了!
除此之外,很多读者发现这部作品不单单是冒险故事,还在通过孩童的口吻讽刺政治:
我把书上看来的故事讲给吉姆听,什么国王啊、公爵啊、伯爵等。故事里说他们衣着多么光鲜照人,气派多么大,彼此称呼起来,不是叫先生,而是叫陛下、殿下、阁下等。
吉姆瞪大了双眼,听得入了神,他说:“我还真不知道有这么多说道。除了一个叫所罗门的老国王,别的我都没听过。对了,我还知道扑克牌里的国王。国王能挣多少钱啊?”
“挣多少钱?”我说,“嗯,他们要是乐意,一个月可以挣一千块钱,他们想要多少就有多少,整个国家的东西都归他们所有。”
“天下还有这么好的差事?他们要干些什么呢,哈克?”
“他们什么都不干。这你也不知道?他们就是成天坐着,什么事都不干。”
“不会吧?怎么能这样呢?”
“就是这样。他们就坐着而已,不过要是仗一打起来,他们就忙着去打仗。除此之外,他们成天养尊处优,无所事事,要不就是带着鹰去打猎——嘘——你听到什么动静没?”
……
“他们的日子就是这样,”我说,“有时候,他们实在太无聊了,就和议会闹别扭。要是有人胆敢违抗他们的命令,国王就砍掉他们的脑袋。不过他们大部分时间都在后宫鬼混。”
“在哪儿鬼混?”
“后宫。”
“后宫是什么东西?”
“那是他供养一大群老婆的地方。你不知道后宫吗?所罗门国王就有后宫,他的老婆多得数都数不过来。”
……
看到这里的众多读者:“???”
这位作者到底都在写些什么啊?!
他不教导孩子们忠君爱国、不教导孩子们对大人物们毕恭毕敬也就罢了,他竟然还敢教导孩子们仇视那些大人物!竟然教导孩子们说那些大人物们整天啥也不干!
大人物们要干的事情可多着呢!
大部分大人物除了主动带着别人去打仗、让别人送死,除了在后宫里鬼混玩女人,除了养尊处优的过日子,他们大部分还会!还会……
还会什么?
就在很多读者还在绞尽脑汁思考如何反驳这异常荒谬的言论的时候,接下来的内容,无论是北方的读者还是南方的读者看了后都是目瞪口呆!甚至感到大脑有些眩晕!
只见哈克继续说:
“不管怎么说,他都是最最聪明的人,寡妇亲口对我这么说的。”
“别听寡妇瞎说。反正他(所罗门国王)不是最最聪明的人。他尽干些闻所未闻的荒唐事。听没听过他要把一个小孩劈成两半的事儿?”
(注:《圣经·旧约·列王纪》记载,智慧过人的所罗门国王处理两个妇人争夺一个婴儿的案件,他让人取来刀,佯称将孩子劈成两半,给两个妇人一人一半,孩子的生母便恳求所罗门不要这么做,决定放弃争夺孩子,而另一个妇人却同意所罗门的建议。于是谁是孩子的母亲便一目了然。)
“当然,寡妇给我从头到尾讲过这个故事。”
“那你说,这是不是世上最恶毒的主意?你好好想想。我们模拟一下,比方那个树桩就是其中一个女的,你是另一个女的,我是所罗门。这张一块钱的票子算那个小孩。你俩都吵着说这票子是自己的,我得怎么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