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败突厥擒颉利，是心中理想得偿所愿，各有各的滋味。”
“但真要对比，还是虎牢关之战更让我高兴。”
陈玄玉露出了然的表情。
在这个民族概念还未产生的时期，李世民有这样的想法，是正常的。
但这也正是陈玄玉接下来，要努力的方向。
必须将族群这个概念普及开来。
血统叙事的民族概念，不太适合目前。
毕竟现在大唐是强势的一方，接下来就要进行民族大融合，吸收周边无数族群。
主动搞血统概念，那是在帮助四夷建立族群概念。
但‘文明’这个概念，必须要普及。
只有认可华夏加入华夏，才是自己人。
不认可不加入，皆为外人。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李世民接受了李靖等将领的朝拜。
本来陈玄玉以为，他会去颉利的囚车前耀武扬威一番。
结果并没有。
接见完将士们，他就带领大家一起往回走。
陈玄玉略微一想，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儿。
一是展现自己的度量；二是表示对颉利的蔑视。
都以为我会将你当成头号大敌，其实完全没有。
将你活捉了，我看都懒得看你一眼。
啧，真会装啊。
李世民并没有乘坐御辇，而是骑马行走。
李靖、李世绩等将领，被邀请和他并列而行。
但诸位将领自然不会君臣不分，还是和他错开了半个身位。
这一路三十里，道路两旁站满了百姓。
走到那里，都是热烈的欢呼声，‘万胜’之声响彻云霄。
进城之后，李世民在大兴殿接见了诸将，与他们展开了讨论。
诸将详细的为他讲述了战争经过。
陈玄玉在一旁倾听，全过程其实乏善可陈。
就俩字，横推。
但没有人因此就觉得，这场胜利来的容易。
大家心知肚明，之所以打的这么容易，皆因战前种种谋划的成功。
这场谋划，从五年前就开始了。
今天出兵，不过是整个计划的收尾阶段罢了。
打的顺利是应该的，打的不顺利，只能说明他们能力不行。
幸好，他们顺利完成了任务。
所以，在大家心里，灭突的第一功臣，是陈玄玉。
期间，李靖着重表扬了席君买，盛赞他作战勇猛。
活捉颉利，乃不世奇功。
李世民当即就召见了席君买，并许诺为其封公。
席君买那叫一个高兴。
不过他也没忘了，跟随他的那两百名将士。
“此非我一人之功，乃全军之功，末将不敢独领封赏。”
闻言，众人看向他的目光，更加的欣赏。
作为军中将领，最讨厌的就是那种吃独食的。
尤其讨厌吃自家兄弟功劳的人。
席君买主动为大家请功，说明他是个重视部下，懂得分享功劳之人。
作为战友和这样的人合作，大家也放心。
李世民也同样很喜欢他这样的性格，大笑道：
“放心，所有人的功劳都少不了。”
这时，陈玄玉开口道：“陛下，活捉颉利的功劳，足以封公。”
“然，若二百人分润，就不足以再出现一个公爵。”
“军功爵乃国之重器，不可轻忽。”
“我以为，席君买不当领公爵之封。”
现场瞬间安静下来。
谁都没想到，陈玄玉会当场说出这样的话。
这不是扫兴吗？
就连李靖等人，都有些搞不懂他的想法。
李世民却马上就猜到了他的想法。
趁此机会，宣布收紧军功爵的计功和封赏，严格按照律法来。
不能再随意封赏。
虽然他觉得，陈玄玉在这个时候提出，确实煞风景。
但也能理解。
所以，他只是点点头，道：“玄玉所言甚是，国有国法，家有家规。”
“军功爵的计算，自有国法在。”
“即便是我，也不能不顾律法，随意以军功赏人。”
“否则就是对所有将士们的不公，也会导致军功爵彻底败坏。”
然后他看向席君买，说道：
“席君买，很抱歉，要让你失望了。”
“轰”，大殿炸作一团。
李靖等将领，也无不动容。
皇帝竟然当众向人道歉？不可思议，太不可思议了。
陈玄玉也同样露出不敢置信之色。
李世民竟然在这个时候道歉？
金口玉言，一言九鼎……皇帝永远不能错……
他不要面子吗？
席君买则已经激动的浑身颤抖：“陛下折煞末将也。”
“末将……末将无以回报，唯有已死报效大唐，效忠陛下。”
李世民亲手将他扶起，道：
“什么死不死的，朕要你好好或者，只有活着才能为国尽忠。”
席君买热泪盈眶：“喏，末将一定好好活着，为国为陛下尽忠。”
这场小风波终于结束。
但所有人，都认识到了一件事情。
皇帝宁愿道歉，都不愿意额外封赏公爵之位。
这意味着，朝廷要收紧军功爵的赏赐了。
同时也意味着，军功爵的含金量，有了质量的提升。
毕竟，天子宁愿道歉，也不愿意滥封。
还有比这，更有含金量的吗？
本来还觉得，陈玄玉扫兴的诸将，一个个都激动起来。
毕竟，他们才是军功爵的获得者。
朝廷越重视军功爵，他们获得的好处就越大。
之后，李世民在甘露殿接见了萧皇后。
大家都清楚，他这么做，当然不是因为多么尊重萧皇后。
而是为了她手里的传国玉玺。
事实上，早在草原的时候，大唐就可以把玉玺从她手里抢过来。
但……抢过来，多难听啊。
由前朝皇后，亲自送到当今皇帝手里，是不是更加名正言顺？
这就是为何，李靖始终没有从她手里，将传国玉玺拿过来的原因。
就为了这一刻。
陈玄玉也不禁伸长了脖子。
传国玉玺唉，特娘的要见到真的了。
朕……呸，我可是太稀罕了。
很快，萧皇后来到殿内，身后跟着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
少年正是萧皇后的亲孙子，杨政道。
此时，少年手里捧着一个雕刻着龙纹的锦盒。
在他们出现的瞬间，大家的目光就紧紧顶在了锦盒之上。
只有一个人例外，那就是萧瑀。
此刻他已经哭成了泪人，要不是旁边人拉着他，估计已经扑上来了。
萧皇后虽然年事已高，但举止端庄，气度不凡。
走到大殿中央，从容不迫的向李世民行礼。
而且行的还不是君臣之礼，而是很寻常的礼节。
就像是两个身份平等的朋友。
没有人责备她，也没有人觉得她此举失礼。
此时，她代表的就是隋朝。
只有这样，传国玉玺从她手里，递到李世民手里，才具有法理意义。
反之，如果她一进来就行君臣之礼。
那就没有任何意义了。
年幼的杨政道，脸上带着惊恐，紧紧跟在她身边。
李世民对她很是恭敬，温言抚慰，询问她这些年在突厥的遭遇。
萧皇后一一作答，说到动情处，不免哽咽。
只是在谈话的时候，她的目光也总是不自觉的，往萧瑀的方向看。
但她一直在控制着自己的情绪。
一旁的臣子们，可是急坏了。
尤其是陈玄玉，恨不得冲过去把玉玺抢过来。
好好的闲聊什么呢，赶紧办正事啊。
我还想看看这传国玉玺是啥样的呢。
礼仪性质的问候结束之后，萧皇后才起身说道：
“隋失其鹿，天下共逐之。”
“陛下以弱冠之龄屡败强敌，使天下免遭兵祸。”
“今又击败突厥，活捉颉利，洗刷了我汉人数百年之屈辱。”
“实乃天命所归。”
李世民起身，也谦虚自己能力浅薄，生怕辜负了苍天和生灵的期望。
所幸有贤臣猛将相辅，才有今日成绩，总算不至于愧对苍天和祖宗。
又是一番客套之后，萧皇后从杨政道手里接过锦盒，双手奉上道：
“此传国玉玺，乃社稷重器。”
“既然天命已经转移，此宝亦当去到新主人手中。”
“今我以大隋皇后的身份，将其送与陛下之手。”
“只望陛下能善待百姓，勿要步了……步了前朝后尘。”
李世民躬身双手将锦盒接过，感受到手中沉甸甸的分量，他心中一阵激动。
却强行克制着，说道：
“喏，朕必不负苍天，不负生民。”
这也意味着，玉玺交接仪式完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