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含元殿那个偏座,撤了吧。你该怎么坐就怎么坐,不用给我留位置。”
李贤只是跟光顺这样说了一声,这事儿就算这样定下了。
那个椅子一撤,朝中百官自然会明白是什么意思。
……
李贤的彻底放权,对朝堂上并没有产生什么影响。
或许是大唐政权交接已经过去了这么久时间,朝臣们已经习惯了,也或许是朝堂上有过一些动荡,但李贤现在已经离开了朝堂,并没有感受到。
当彻底放下那个位置后,李贤心里也没多大落差。
有太上皇那个位置作为缓冲,彻底放权对于李贤来说,也只是丢掉了一些帮光顺查漏补缺的担子。
如释重负。
……
郑国公府。
刘建军轻耸了耸肩,问:“想去哪儿潇洒?”
彻底卸下了担子,李贤就想去到处看看。
他这一生在长安待得太久了,就像他在巴州见到刘建军时候所说的那样,长安是一座囚牢,困住了他的大半生。
现在,他有些想跳出这座囚牢看看。
李贤想了想,道:“巴州?”
“巴州?”
“嗯,那地方……挺怀念的。”
李贤的记忆飘飞到了巴州那些日子。
“那成,就去巴州!”
……
前往巴州的车队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刘建军带上了上官婉儿,玉儿和翠儿,阿依莎,长信,以及刘斐刘芳两兄妹,当然,还有顺路回去的刘建国,以及几乎不离身的李白。
李贤这边则是轻装简从,只带了绣娘一人。
除此之外,则是一些侍卫和随从。
刚出长安,日头正好,带着略微的暑热,李贤和刘建军策马在前,其他人则是在车厢里避暑,刘建军从长安学府里弄了一些硝石出来,专门用在路途中制冰。
“现在后悔没在最开始先修前往巴蜀的铁路了吧?”
李贤策马略微追上了刘建军,笑着调侃。
终究是年龄上来了,当初鲜衣怒马的体格已经不再,马蹄儿奔得疾了些,竟就颠簸得他有些受不了了。
反观刘建军,倒还是壮年依旧。
“这不正好么?咱们当初是骑着马来长安的,现在也骑着马回去。”
刘建军照顾着李贤的速度,略微勒了勒马缰,回头笑。
大唐第三个“固本计划”中规划了好几条铁路线,最终还是刘建军拍板,定下了先修“洛阳—幽州”线的方案,所以,“襄阳—巴蜀”线自然也就滞后了,今年才刚刚开始动工。
李贤他们也就没能直接坐火车返回巴州。
刘建军这一说,李贤也笑了。
当初他和刘建军也就是从这条路上骑着马,一路从巴州到长安,那时候俩人刚遇到贼人抢掠祥瑞,屠了一整个驿站的人,只剩两匹瘦马,到长安的时候,马瘦了一圈,人也瘦了一圈。
真称得上是风尘仆仆。
现在不一样了,后面跟着十几辆马车,有装行李的,有坐人的,还有一辆专门拉冰的。
“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呐!”
刘建军扬着马鞭,在空中抽了个鞭响,马儿受惊,发出“吁律律”的嘶声。
李贤觉得,这时候的刘建军心情一定是愉悦的。
长安到巴州的官道倒是没改过,从长安出发,先翻越秦岭,到达汉中,这是入蜀的第一段。
秦岭上有四条主要通道:子午道、傥骆道、褒斜道、陈仓道,其中子午道和傥骆道距离巴州最近,但褒斜道官道最是坦途,所以,当初李贤和刘建军也是走的褒斜道。
如今回去,俩人打算继续走褒斜道。
到巴州的官道路线虽然没变过,但路况却比当初好了许多,路面拓宽了些,坑洼的地方填了碎石,险要处的护栏也重新修过,隔几十里就有一个驿站,虽然比不上官道上那些大驿站的排场,但歇脚、喂马、过夜都不成问题。
李贤骑着马走在官道上,看着两边的山慢慢变高,树慢慢变密,心里忽然踏实下来。
偶尔见到一些眼熟的景致,他还能闲下心来和刘建军调侃:
“这块石头,你那会儿躲在后面撒过尿。”
“这树现在都这么高了……”
……
走了两天,快到斜谷关的时候,官道上忽然热闹起来。
李贤远远地就听见叮叮当当的响声,还有人在喊号子。
转过一个山弯,眼前豁然开朗。
官道边上,一大片空地被人开了出来,堆满了木料、石料和铁轨,有数百个工匠正在忙碌,有的在抬枕木,有的在夯地基,有的在架铁轨。
一个穿着官服的中年人站在路边,手里拿着一卷图纸,正对着一群人比划着什么。
边上还有穿着制服的地方军队在护卫,李贤远远地就见到己方的护卫统领策马上前,和那位穿着官服的中年人说着什么,又掏出一块令牌对着那官员比划了一下。
没一会儿,那些护卫便有组织的让开了一条过道,让李贤等人的车马先行通过。
刘建军勒住马,看了一眼,笑道:“巴蜀线这不是正修着么?”
李贤也勒住马,看着那片工地。
铁轨已经铺了一段,从山脚那边延伸过来,还没到官道边上,枕木是新的,浸过桐油,在太阳底下泛着光,铁轨也是新的,黑漆漆的,用铆钉一块一块接起来,沿着山脚往前延伸,像一条黑色的蛇,趴在绿色的山坡上。
工匠们光着膀子,汗流浃背,抬枕木的喊着号子,砸地基的抡着大锤,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刘建军显然来了兴致,翻身下马,走到路边看。
李贤也跟着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