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头三十六个，唱得好的不是没有，但那种“就是他了”的感觉始终没来，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期的主唱，应该就是那位唱《渭城曲》的姑娘了。
但来人一开口，就让李贤耳朵竖了起来。
【菊花古剑和酒……】
【被咖啡泡入喧嚣的亭院……】
声音不大，但那种慵懒又凌厉的质感，像一把没开刃的刀，钝钝地切进耳朵里。
李贤的手停在半空中，整个人僵住了。
这竟然是一首自创摇滚乐！
但最关键的是，这声音他听过！
在梦里，在巴州那个小院子里，在长安的朱雀大街上，在曲江池边上的芙蓉园里……
【异族在日坛膜拜古人月亮……】
【启元盛世令人神往……】
那人继续唱，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在讲一个很久很久以前的故事，又像是在跟一个很久很久以前的人说话。
李贤心里带着惊讶，带着不敢置信，想抬头，但却有些害怕，他低着头，手都有些颤抖，对李婉儿喊道：“婉儿……”
他都没注意到，自己的声音竟然都有了些颤抖，这对于一个从事音乐行业这么多年的人来说是极不可思议的。
控制声音，几乎已经成了他的本能。
李婉儿的声音带着些惊讶，说：“这男生条件还可以，虽然音色差了点，但搭配着这首自创的曲子，还意外的挺合适的……嗯，长相也可以，就是略微黑了点，后期妆造一下……”
李贤在听到李婉儿那句“略微黑了点”后，就已经再也没忍住，抬起头，朝录音棚里看了过去。
那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里面是黑色T恤，头发有点长，随意地搭在额前，略微挡住了他的面貌，但李贤能从那些碎发之间，找到一些让他心悸的熟悉感。
他站在麦克风前面，闭着眼睛，像是在用全身的力气在唱，又像是根本没用什么力气。
【沿着掌纹烙着宿命，今宵酒醒无梦……】
唱到这一句的时候，他忽然睁开了眼睛，抬起头，直直地看向了玻璃窗。
李贤的心颤了一下。
这是一面单向透视的玻璃，外面的人是看不到里面的。
但，李贤彻底看清了他的模样。
是刘建军！
就是他！
和梦里的模样，一模一样！
他声音带着颤抖，问李婉儿：“他……叫什么名字？”
李婉儿这时才察觉到李贤语气中的异样，诧异道：“哥，怎么了？”
“他叫什么名字？”李贤一字一顿的问道。
李婉儿这才看向手中的平板，说：“他……叫刘建军，来自……”
李贤已经听不到后面的声音了。
他忽然靠在了椅背上，闭上眼。
脑海里全是那个梦。
李婉儿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带着点惊讶，说：“这人还是个网络歌手，原创过不少歌曲，有《青花瓷》《千里之外》……要我找找他的音频吗？”
“不用了。”
李贤有些虚弱的开口，然后，从椅子上坐起来，说：“我去见见他。”
李婉儿愕然了一阵。
兄妹多年，李婉儿很容易就猜到李贤这是敲定了人选，她轻笑道：“就因为他唱了启元盛世？”
显然，自己这个妹妹也知道自己是启元盛世的脑残粉。
“行吧，反正你是总监。”李婉儿合上平板，问：“后面的不面试了？”
李贤没说话，只是盯着面前通往录音棚的那扇门。
真的是他吗？
“呼……”
他长呼了一口气，推开了录音棚的门，鼓起勇气看向了那个男人。
他在整理耳机线。
听见门响，他诧异的抬起头，目光和李贤对视在了一起。
只是一瞬间。
那一瞬间很短，短到只有一次呼吸，但那一瞬间又很长，长到像是经过了七百多年。
李贤的声音带着点颤抖：“刘建军？”
这一刻，他心里涌上来的东西太多了——震惊、不敢置信、恍惚、释然，还有一种他说不清楚的、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酸楚。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人掐住了，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刘建军的手也停了下来，耳机线从他指间滑落，垂在麦克风架上，晃晃悠悠的。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李贤，嘴角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弯了起来。
“贤子？”
这个熟悉的呼唤，让李贤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他的手从门把手上滑下来，垂在身侧，整个人靠在门框上，像是站不稳了。
真的是他！
但紧接着，李贤就看到刘建军的双眼忽然瞪得老大，惊呼道：“婉儿？”
李贤一愣，顺着刘建军的目光看去，这才注意到刘建军已经把目光看向了自己身旁的李婉儿。
李婉儿目光中露出疑惑，看向李贤：“哥，你俩……认识？”
这回，轮到刘建军愕然了一阵。
然后，他又把目光看向了李贤，声音就带上了一丝谄媚，和熟悉的笑意。
“大舅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