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个人造人几乎是中枢断联的瞬间，就自发以身边队友为集合构成了大量的子网。
而这些子网的权限、运算速率都大打折扣，唯一不变的是他们本地部署的行为芯片，战斗力依旧，但已经无法像之前那样形成整条战线实时联动。
而且当他们决定继续进攻时，身后，却出现了不属于人造人部队的声音。
“干掉这些狗屎样的东西，他们的存在就是对上帝的亵渎！”
“我要把他们的头塞进腚眼子里！”
粗暴而又愤怒的声音，让部署在后方的人造人炮队产生了反应
“？”
他们疑惑地回过头，看到了几辆驶来的悍马，其中一人上前试图阻拦车队，他面无表情的说道
“前方属于交战区，士兵，转向，或者汇报你们所属部队。”
“去你妈蛋！”
美军大老远就听到了他的声音，但此刻他们已经不把这些人不人、机器不机器的东西看做是战友了。
车顶的自动机枪立刻调转枪口，一连串硕大弹丸在电磁力的推动下精准命中人造人士兵胸腔，重型皮下护甲、防弹衣、合金骨架都起不到丝毫防护作用
胸腔先是塌陷，紧接着被撕裂，骨骼破碎，子弹带着白血与破片自后背穿出，其整个人也像是被重锤轰中，倒飞出去，砸在地上一动不动。
其余人造人看到这一幕，无喜无悲，面无表情，目光甚至不曾在尸体上停留哪怕一瞬，仿佛那只是一撮毫无意义的土堆。
对于格式塔系统而言，个体身躯存活与否没有意义，一切都只是为了完成指令。
指挥部要他们对美军开枪，那就开枪，但这些不在指挥部下令攻击的美军，即便对方冲自己开火打死了人，也不能反击，因为他们不是‘敌人’。
他们只是毫无权力的杀戮工具，而对方是人类，欧洲方面并没有考虑到美军会攻击人造人这一点，更没有想到，作为随机应变的指挥部会下调格式塔系统权限，然后被美军最先干掉，使其根本没有机会去修改具体代码。
于是其余人继续上前做出同样的动作
“士兵，转向，或者上报……”
砰砰砰！！！
美军的狂怒毫不犹豫摧毁了人造人的身躯，轮胎碾过尸体继续向前。
只在此地留下几句残破不堪的尸体，无神望天。
他们的大脑也许在数分钟之后就会因为内循环停止而彻底死亡。
那个身体真正的思维，也会于美梦中，一睡不起。
甚至无法察觉到自己的死亡。
“爸爸，抱抱”
男人在充满欢声笑语的游乐园中，弯腰将那个可爱的小女孩抱起，他灿烂的笑容中洋溢着幸福。
女儿抱着他的脸，小嘴嘟着亲了一口，然后指着路边一个硕大的彩色棉花糖
“爸爸，我要这个。”
“好，你要什么爸爸都给你买。”
男人只有一个想法，他要满足女儿一切愿望，在这个没有饥饿，没有公司，没有疾病的世界永远幸福地生活下去。
至少在这里他不会记得饿死在自己怀里女儿的模样
至少在这里，他不再是那个无能到找不到一口食物的父亲。
他向魔鬼出卖了自己的灵魂与肉体，但换来了永恒的幸福。
直到，一股沉重的睡意传来，他的眼皮重得快要抬不起来了，就连抱着怀里女儿的手也逐渐松开。
当意识即将沉沦入黑暗时，他隐隐听见
“爸爸，晚安。”
也许这样就好……
也许他们曾经是某人的父亲，某人的儿子，某人的丈夫，但这一切都不再重要了。
在公司的巍峨力量之下，他们都成了一个被抹去自我意识的战争工具，与本人意愿完全无关。
最后的结局，也只会是被用到报废，就像现在这样。
没人能替那些受术者决定他们的选择是否正确，也许至少在他们看来这绝对值得，因为在那个虚幻的世界他们可以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在现实永远也得不到的一切。
但战争不在乎，它会平等的碾碎所有人。
无论你有多么可怜，无论你有多少苦衷，战争面前，人人都会平等的死去。
面对来自后方美军的背刺，失去了主观能动性的人造人士兵完全无法抵抗
刚刚还刚猛无敌的他们，此刻却像是一群待宰的猪，不，他们连猪都算不上，就是一群稻草人。
就那么平淡的等待着美军杀死自己，冰冷的眼睛里看不出一丝一毫的恐惧与害怕。
这样的举动，反倒让那些抱着为同僚报仇的美军感到了恶心
一个年轻士兵将一个人造人扑倒在地，一拳一拳打在对方脸上，每一拳都用尽全力，嘴中还怒吼着
“为什么！为什么不反抗！你要是个爷们，就站起来跟我打一场！像你们打视界佣兵那样！！！”
“你的威风呢？你的格斗技呢？想替换掉我们，难道就这点本事吗！”
即便他指骨上的皮都打烂了，对方的脸也露出金属牙床，也没有停下打击。
但他也注定听不到自己想要的回答
“你是…友军，我们不能对友军开火，但是你的粗暴行为破坏公司财产，属于违法行为，将会面临军事指控与赔偿，建议您立刻停止违法活动……”
平淡的声音听不出丝毫忏悔，只是在简单重复着公司在程序中写下的协议
这算什么？
年轻士兵的拳头停在空中
这样的复仇毫无快感，更没有意义，一种空虚感充斥着他的胸膛。
看着生命被如此亵渎，年轻士兵第一次觉得自己联邦士兵这个身份是如此可笑与可鄙。
原来在他们眼中，我们都是这样的东西……
他摇摇晃晃沉默着起身，从腰间取下手枪，对准了身下人造人的头
嘭！
命中敌方炸出来的不是零件，而是粉嫩的脑浆，红色晕染着他所见的一切。
士兵又看向周围已经尸横遍野的人造人军团，他颤巍巍地用手撕下了肩章，一双义眼亮起血色红光，整个人都在止不住的颤抖，喉咙如野兽般低吼。
“我要杀了他们！”
“我要杀了他们！！”
“我要杀了那些狗杂碎！！！把他们的骨头一根一根的拆下来！把他们的眼珠子挖出来，捣成粉末！！”
其余同僚见到他这个模样，立刻就明白了这是赛博精神病。
但…真的是赛博精神病吗？
他们彼此看向对方的眼睛
也许他们早就和这个世界一起疯了。
远处，因为人造人军团受到美军突袭而攻势崩溃，有功夫过来看新奇的玩家零零散散出现在视野里。
看着对方充满人性化的好奇表情，美军们大脑微微恍然
也许，所有人一直以为的疯子佣兵，才是这个世界少有的正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