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日后。
夕阳西下,天边烧着一片浓烈的晚霞,如同泼洒的鲜血,将整片天际染成金红,落日余晖洒在无双城的城墙上,为这座古老的城池镀上一层厚重的金色,仿佛披上了一件古老的战甲。
一男一女步入无双城后,就朝内城继续走去,便见男子面容清俊,眉目如画,目光平淡,而高挑秀美女子眼中满是兴奋,她东张西望,看着四周热闹的景象,脸上洋溢着好奇和喜悦。
“今日果然是热闹。”白鹤淮边走边说,兴致勃勃地打量着四周:
“江湖的三教九流都赶来无双城,想要来看无剑城少城主和当代无双城城主宋燕回的一战。”
慕墨白声音平淡如水:
“据我收到的消息,无双城的前任城主刘云起,前不久被苏暮雨用十八剑阵击败,导致剑心被毁、经脉尽断,而后战败被弟子宋燕回救下,最终因伤势过重身亡。”
白鹤淮一愣,眼中闪过一丝恍然:
“怪不得苏暮雨又要和宋燕回打一场,那我们赶快去内城泗水城,今晚定然是人山人海,若是去晚了,岂不是就不能寻得一个好位置观战!”
说完,就急匆匆朝前方走去,慕墨白则不紧不慢地跟在后边。
天色逐渐黯淡,夕阳终于沉下了地平线,随着夜幕降临,星星点点的灯火开始在城中亮起,如同繁星坠落人间。
两人临近泗水城,就见守城人早已混在人潮里,形同虚设,两丈高的城门洞被各式灯火照得透亮,如悬着的羊角灯笼、挑着的油纸风灯、富贵公子腰间挂着的萤石等物,层层叠叠、红黄蓝绿,像是把整座城映得昼夜不分、亮如白昼。
风一吹,灯影乱摇,人影幢幢,恍如闯入了光与影织就的迷阵。
慕墨白和白鹤淮并肩踏入主街,人潮瞬间涌来,摩肩接踵,寸步难行。
主街两旁,酒旗翻飞、食肆林立,铁锅爆炒的滋滋声、伙计揽客的吆喝声、食客划拳的笑骂声搅作一团,如同一曲热闹的交响乐。
烤羊肉的焦香、卤味的咸香、烈酒的醇香混着汗味、烟火气,在暖烘烘的空气里发酵,汇成一种独属于江湖夜市的气息。
又有身着劲装、背负刀剑的武林客扎堆而行,或在客栈二楼酒桌前高声论剑,唾沫横飞地比划此前无剑城少城主对决无双城众多高手的场面。
“泗水城不愧是有不夜城之名,当真是好生热闹。”白鹤淮瞥见周遭许多年轻女子不停地望来,目光中满是惊艳和好奇,顺势很自然地挽住了慕墨白的手臂:
“这么多人,你可别跟丢了。”
顿时,望来的诸多目光一黯,又皱起眉头,无比嫌弃地看向显得很多余的白鹤淮。
“真是失策,该让你戴一顶斗笠,如此也不至于这般显眼。”
白鹤淮嘀咕了一句,就拉着慕墨白快步离开,穿过拥挤的人群,拐进一条偏僻的小巷。
她突然停下脚步,神情变得严肃,从怀中拿出一个火折子,又拿出一株特制的短香点燃。
在插在地面后,随香烟袅袅升起,似轻纱薄雾,缭绕升腾,烟雾之中隐约可见斑驳的异色。
“我没感觉错,这一整座城都被下了毒。”
白鹤淮连忙拿出一个玉瓶,倒出一枚通体碧绿,散发着淡淡清香的药丸。
“城里被下的是花烬散,虽说毒性不大,但若长久待在被下了花烬散的空气中,普通人就会昏迷晕厥,而习武之人,则会内力暂失,变得跟废人无异。”
她将药丸递向慕墨白:
“你快服下这丹药,能够暂时抵御泗水城越来越浓郁的花烬散毒性。”
慕墨白摇头,语气平淡:
“作为暗河慕家人,亦是玩毒的行家,此毒于我而言不值一提。”
白鹤淮一听,紧绷的心情随之放松,将药丸装回玉瓶收好后,道:
“这花烬散传播虽广,但想要毁掉一座城,也需筹备多年,我方才进城时,还没嗅到花烬散的味道,等深入泗水城后,就已能感知到处都是花烬散的味道,可见是筹谋已久,就等这一日。”
她的声音更低了:“泗水城恐怕即将大变。”
慕墨白淡声道,目光望向远处灯火通明的街道:
“是无双城要发生大变,只因外城只居住着锻造匠人和门派弟子,大多数人的生活起居都在泗水城,从而想要拿捏住无双城,首先就要拿捏泗水城。”
白鹤淮闻言,脸上浮现一抹明悟之色:
“这么说来,有人早就想对付无双城,便想趁着苏暮雨和宋燕回对决之际出手。”
“总有一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自认为棋盘外的棋手,想将暗河化作棋子。”慕墨白眸光略深,朝一个方位走去,随口丢下一句:
“走吧,暗河苏家人可没我这抗毒之能。”
两人继续深入泗水城,越往内城走,情况就越发诡异。
街道上不断有人晕厥倒地,还有众多江湖人士要么手软脚软地趴在地上,要么四肢无力地坐在位置上,脸上满是惊恐和绝望。
慕墨白忽然停下脚步,抬眸望着星空:
“罢了,我不喜欢去主动找人,还是让他们来见我吧。”
话音刚落,他的身影悬于半空之中,紧接着周身震荡出一股至刚至大、至纯至正的慨然气机。
白鹤淮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嘴巴张得大大的,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就见那气机之磅礴,如同大海狂潮,又好似天河倒泻,以浩浩荡荡、排山倒海的气势席卷了偌大的泗水城。
气机所过之处,空气像是凝固,时间仿佛停滞,众多被困于泗水城各处的高手,以及那些似乎并未中毒的人,突然感觉身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禁锢,像是被人擒拿一般,不由自主地拔地而起。
他们或从客栈中飞出,或从酒楼上飞出,或从街道上飞出,成百上千的人影同时腾空,朝着同一个方向飞去,场面蔚为壮观。
转眼之间,慕墨白的面前悬满了密密麻麻的人影,他们姿态各异,有的惊骇愤怒,有的恐惧茫然,可无一例外,都无法动弹分毫。
而在这些人中,既有猝不及防的苏暮雨和苏昌河,又有北离的精锐甲士,他们身披铁甲,手持长矛,脸上满是惊恐。
还有以宋燕回为首的无双城弟子门人,大多脸色苍白,瑟瑟发抖,除此之外,当世三大剑仙李寒衣、颜战天、谢宣也在其中。
此刻,夜空中月明星稀,数百上千人悬在半空中,如同被定格在琥珀中的虫子,动弹不得。
苏昌河突感周身的禁锢消失,顺势和苏暮雨一起落在地面上,便道:
“大家长,你到底还隐藏了多少手段,当真是只有大逍遥境的修为?”
苏昌河问出了在场所有人都想知道的问题,大逍遥境,怎么可能做到这种事,怎么可能以一己之力禁锢数百上千人,里面还同样有大逍遥境的高手。
谢宣一听,不禁感叹:
“除了在当年的学堂李先生身上之外,我发现唯有在暗河大家长身上,方能见识到真正的......大境逍遥,寸手摸天。”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几分自嘲:
“更是想象不到,还有如此一身至纯至正的浩然正气,我突然感觉暗河大家长比我还要适合儒剑仙这个名号。”
慕墨白扫视着众人,道:
“在场的人,既有旧相识,又有素昧平生之人,谁给我介绍一下?”
宋燕回脸色泛苦:
“慕墨白,几年不见,没想到你是愈发的可怕,怪不得当年能一举杀死叶鼎之,又能力拼百里东君。”
慕墨白淡漠道:
“不过而立之年,却像是历经挫磨的老人,已然无任何剑客心气,你却是让我大失所望,无双城的确是一代不如一代。”
宋燕回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因为明白这就是事实,而他也确实已经没有了当年的锐气和锋芒。
慕墨白的眸光落在一旁身穿黑衣的中年剑客身上:
“拥有无比纯粹的剑心和剑意,但如今却似临渊而行,稍有不慎,便会走火入魔,落入发疯癫狂的境地。”
他眸光一瞥,看向一个身披甲胄、一副大将军架势的中年人。
那中年人约莫四十来岁,身材魁梧,面容粗犷,一双虎目炯炯有神。他身披铁甲,腰悬长刀,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久经沙场的肃杀之气。
“我要是没记错的话,你应该就是飞虎将军典叶,不算琅琊王,你在北离军中的地位,仅次于三军统帅叶啸鹰,更是北离大皇子萧永的舅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