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池之中,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那个玄衣少年天帝,心中满是震撼和敬畏。
他们的目光落在那道深黑泛青、微透赤褐的玄色龙袍上,落在那顶前垂十二旒的平天冠上,落在那枚由内而外散发至公至正气息的玉印上,心中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情绪。
眼中更多的是难以置信,甚至比现今玉帝和王母的震动还要强烈。
一个修行三四年,年不过二十岁的少年郎,竟就这么轻轻松松地坐上了三界之主的位置,这实在是太过匪夷所思。
毕竟玉帝苦历了一千七百五十劫,每劫十二万九千六百年,方才坐稳这至尊之位,而眼前这个少年,入道不过数载,年不及弱冠,却受天道认可,紫气加身,龙袍加冕,成为三界新的主人。
这让他们这些修炼了成千上万年的神仙情何以堪?
一些仙神心中不知怎么就生出一个自己也未尝不可的念头——若他都能做天帝,我为何不能?
但目光转到玄衣少年天帝身上时,却没由来地打了一个冷颤,浑身上下泛起一阵彻骨的寒意。
差点忘了这可是开天辟地以来杀戮最盛的伏魔君,曾将数百万妖魔屠戮殆尽,更用一招送观音菩萨入灭。
这样的人物,岂是他们能够觊觎的,一身修行禀赋堪称是天授,入道几载,胜旁人修炼几千上万年,比之昔年的孙悟空、杨戬还要夸张。
只因大家都知道孙悟空背后必定有名师,而杨戬的师父玉鼎真人,虽有两脚书橱之称,但所学皆为玄门正宗,可面前这位完全是自学成才,自悟功法,一路杀到天帝之位。
思及此处,在场绝大多数的仙神,也很难不会生出面前这位只怕是应运而生、或许真就是天生的三界之主的念头。
如此也就说得通了,要是谁都能轻而易举地成为天帝,玉帝也不至于苦熬无穷岁月,历尽无数劫难。
正是因为天帝之位非有大运数、大根脚、大造化者不可居之,所以玉帝熬了那么多年,而这位只用了几年,不就更说明天命所归。
“为何不回话?”
慕墨白开口,语气平淡:
“是觉得朕......依旧没有资格吗?”
众仙面面相觑,谁都不敢先开口。
太上老君和太白金星对视一眼,两人的眼中都闪过几分复杂的情绪,其余仙神也不禁面面相觑,有的看向面色惨白、嘴唇颤抖的玉帝,有的看向忐忑不安,又无法接受的王母。
最后,众仙神都望向气势深沉、令人望而生畏的玄衣少年天帝。
事已至此,面前这位都是毋庸置疑、最为名正言顺的三界之主,只要还自认是天庭神仙的存在,也就只有俯首听命的份。
于是,太上老君率先躬身一拜,苍老的声音在瑶池中回荡:
“参见陛下!”
太白金星紧随其后,躬身行礼:
“参见陛下!”
其他文武仙真见状,纷纷恭敬行礼,声音此起彼伏:
“小神参见陛下!”
一时之间,瑶池之中,除了少数几人,几乎所有仙神都低下了头,弯下了腰,向那个玄衣少年天帝行礼。
唯有杨戬、哪吒、刘沉香、孙悟空、猪八戒等人一直站在原地,不曾有任何动作。
此刻,猪八戒忽然哈哈一笑:
“现在也是皆大欢喜的局面,要老猪我说的话,玉帝早就德不配位,例如当初就任由弱水下界,将天庭威严凌驾于三界之上,不管众生死活,所谓的造福三界,不过是个笑话。”
他顿了顿,脸上笑容更加灿烂:
“都说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就是玉帝在做凡人的最后一世,化名张百忍的时候,升任为三界之主时,不仅让妻女成为天庭王母和公主,还拔宅飞升,就连所养的狗,都成了仙犬。”
“如今不说给沉香封个大官当,三圣母换作在凡间的话,那都是皇太后一般的存在,怎么都不该继续压在华山之下了吧。”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仿佛是在为新天帝出谋划策,可话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希望新天帝徇私情,赦免三圣母。
慕墨白听完,眼眸幽邃:
“朕从一开始就说,天规天条无错。对于触犯天条的神仙,何来赦免之说?”
“你莫非是把朕当做玉帝了,喜欢公私不分,又爱宽以待己、严于律人?”
猪八戒眼见玄衣少年天帝不咸不淡的口吻,不禁干笑一声,那张圆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
“何必这般死板,新皇登基,怎么也得大赦天下,我相信三界有情众生,都能理解陛下为人子的处境。”
“净坛使者,朕有些失望了,你果然已不再是曾经的天蓬元帅。”
慕墨白眸光流转:
“玉帝之所以失位,便是忘记了拯救众生乃神仙之本,更忘了作为天地正神,从不会认为自己的生死,比三界众生更重要。”
他眼眸微抬,看向猪八戒:
“昔年玉帝想要不管不顾地开闸放弱水下界,你宁死也不肯听从,便说出宁可下地狱,也不祸害三界的话。”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可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敲在猪八戒的心上:
“而今却要朕徇私情,置天条于不顾吗?”
猪八戒神情一震,几乎脱口而出:
“没想到陛下也知道老猪我从前的一些事。”
慕墨白淡道:
“朕登临天帝之位,自当全知全能,鲜有不知之事。”
刘沉香面无表情地开口:
“刘长安,我倒想知道,难不成不仁不孝之人,也能成为一名合格的天帝?”
“是啊,朕在世人眼里,或许就是一个不仁不孝之人。”慕墨白语气平静:
“但天条如此,哪怕朕身为天帝,也不能例外,倘若朕不以身作则,不过是另一个玉帝,三界说不得照样会落得个不得安宁的局面,乃至成为仙神无踪的末法之世。”
刘沉香咬牙切齿地道:
“所以,你打算继续把娘压在华山之下?”
慕墨白波澜不惊地道:
“朕不是玉帝、王母,觉得治理三界非在场这些神仙不可,更明白何为强扭的瓜不甜,倘若不是真心为仙为神,到最后所产生的庸碌之神,给三界带来的危害反而会更大。”
“而朕亦更厌恶既要又要,一心只顾自己,看似大义凛然,却蠢而不自知的神仙。”
“他们要是还有一身大法力,那么对三界只会带来灾难性的危害,无丁点的益处。”
众仙面面相觑,都不敢出声。
话音刚落,杨戬忍不住地开口:
“改天条对于你而言,就那么的罪大恶极?”
慕墨白语气平和:
“你是从何生出改新天条的念头?”
“自然是从我救母失败,玉帝痛下......”
杨戬话还没说完,就被慕墨白打断。
“有时候不仅是人,连神仙也难以做到诚之一字,你分明是对嫦娥有意后,才逐步生出修改天条的念头。”
杨戬并未否认,较为坦诚道:
“我承认的确如此,但在这之前,我做司法天神之际,便发现当今的三界,已非上古的三界,但仍然沿用上古时期陈腐的天条,且天条一向是把天庭威严置于三界众生之上。”
“期间不知给三界众生带来多少的灾难,之后在明白嫦娥对我无意后,又处理了多起神仙思凡之事,方才下定决心。”
“只要能推出一套能真正造福三界的天条,就算是粉身碎骨、遗臭万年也在所不惜。”
慕墨白声音依旧平淡:
“你扪心自问,究竟是天条陈腐,还是有人在滥用天条,使原本最为公平公正的天规天条实施起来却显得暴虐无道。”
杨戬一听,陷入沉默,好一会儿后才道:
“为何你就是笃定神仙有情,便会给三界带来天大的灾难?”
慕墨白淡漠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