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章时间错误,现在是隐道纪三千三百年,已修正。】
周守拙瞬间便听出了许然的话音之意,他迟疑片刻,有些疑惑地问道:
“老师,您说的这突破之法,有什么危险么?”
许然轻轻点了点头,沉吟了片刻之后,缓缓开口道:
“是有一定的危险性,这个要看你的意志力,能否抵抗住侵蚀,若是抵挡不住,那么你将失去自我,而且……也不仅仅是这个问题。”
周守拙有些疑惑的看着他,“还有什么问题?”
许然思索片刻之后,说道:“若是通过这个方法突破,就算成功了,你也将一直受到我的影响,失去自己的路,只能按照我给到你的路,继续走下去。”
他说的方法其实也很简单,就是召唤出自己的道之长河,让周守拙领悟。
但是和月师姐助自己突破时的情况不同。
月师姐是将自身烙印下来的天地法则,供他参悟,验证自身的道,从而找到自身的方向。
而他却没有办法做到像月师姐那样,烙印完整的天地法则。
他甚至都不清楚,月师姐当初展示给自己的法则长河,到底是她自身的感悟,还是说在得知道隐尘封之后,简单粗暴的从天地拷贝下来的完整法则,就是专门为了给自己感悟突破用的。
反正不论是哪一点,都不是现在的他可以做到的。
他现在只能召唤出自己的道之长河,让周守拙沿着自己的路,继续走下去。
这还是得益于周守拙自身是修行的飞仙流之路,才能够做到这一点,毕竟也只有飞仙流的突破,才不需要完整的领悟出自己的东西,只需要稍微领悟一些,有路可走就行了。
至于这条路,是通天大道,还是磕磕碰碰,坑坑洼洼的破路,都无所谓,反正能够到达目的地就行。
飞仙流修士,历来都没有那么多讲究。
若他走的是传统修行之路,那么自己就算想用这个办法帮助他也做不到。
当然,这也是因为他现在对道之长河的各种运用还没有完全熟悉,也没有利用这个方法助人突破过。
若是等将来,他多实验一番,或许能够做到单纯的助人领悟,而不受自己影响,同时也能够帮助传统修行之路的人突破。
可那需要很长的时间和实验,而周守拙,如今所剩下的寿元已经不多了,更为重要的是,他已经服用过四枚延寿的丹药,普通的延寿丹药已经很难再为他延寿了。
或许也只有像吞日妖元果这等顶尖的延寿灵物,才可以再为他延寿一些。
可惜,吞日妖元果他已经为陈常安师兄维持状态时使用了,至于同等级的延寿灵药,他也找不到。
因此,目前也只能这样了。
听到许然的解释,周守拙愣了片刻,随即哑然一笑,抬起双手对着许然拱了拱手道:
“我倒是什么问题呢,若仅仅是这个问题,倒也无妨。”
随即他微微吸了一口气,神色有些郑重地说道:
“学生,恳请老师助我突破。”
许然闻言有些惊讶地看了他一眼,略显疑惑地问道:
“这么干脆?要知道,这样一来,你就和成为我的附庸差不多了,没有自己的路,我怎么走,你就怎么走。”
周守拙摇了摇头,面色平静地说道:“对于学生这等资质平庸之人而言,能有幸在这个时代,达到元婴期那等只可仰望的境界,已经是修来的机缘了,又怎敢奢望太多,而且……”
听见这话,许然眉头微微一皱,在心里叹息了一声,这个学生,依旧只觉得自己平庸,而没有看到自己的闪光点啊。
周守拙说着面色微微一顿,看向许然,露出一个由衷的笑容,缓缓说道:
“作为学生,沿着老师的路走下去,我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他目光一闪一闪的盯着许然,语气中带着些许的怀念,轻轻开口:
“老师,我已经一千七百余岁了,在这个时代,许多人不足百岁便已经失去了老师,而我在这个年纪,却依旧有着老师您关心,指点,并且在关键时刻伸手拉我一把,这是许多人羡慕不来的只属于我的幸运。”
他说完,毕恭毕敬地对着许然行了一礼,就像是当初在传功堂上第一次见到老师时一般。
许然对着他轻轻点了点头,缓缓说道:“既然你已经决定了,那事不宜迟,现在就开始吧。”
周守拙满是皱纹的脸上,露出一抹笑容,“辛苦老师了。”
许然轻轻摆手,见他盘坐下来,心神沉定之后,也不再迟疑,直接召唤出道之长河,一点一点的,将他包裹住。
随着他的动作,被道之长河包裹住的周守拙嘴里闷哼一声,眉宇间露出痛苦的表情,似乎在抵抗忍耐着什么。
时间缓缓流逝,他脸上的痛苦,不仅没有舒缓,反而越来越严重了。
一旁的许然,看着他的模样,心底也有些焦急,难不成要失败了?
不过,就在他闪过这个念头时,沉浸在道之长河中的周守拙,脸上的神情突然放松了下来,随后很快便进入了入定的状态。
察觉到这个情况之后,许然心里也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看来是成功了。
不过就在这时,他突然升起一股异样的感觉,因为他感觉到道之长河之内,突然有一个又一个的画面涌了过来。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穿着一身粗布衫的少年。
他站在云雾缭绕的山间,抬头仰望着。
只见一道身影踏空而行,青衫磊落,仅是寻常走过,便仿佛引动四周灵气欢腾,天地为之屏息。
他所过之处,连风都变得温和。
“看,是李道一宗主。”
“那就是咱们宗主?据说他还有两个同伴,洛千雪仙子,楚凌霄前辈,他们三个就是《道盟本纪》里说的长清三杰。”
旁边一个弟子脸上露着崇拜之色,“听说他们随便一位,都能压得整个长清郡其他宗门抬不起头。”
“何止,李宗主百岁金丹,如今更是元婴真君,咱们玄清宗,是长清郡当之无愧的第一。”另一个弟子与有荣焉。
少年呆呆地看着,眼中说不清是什么情绪。
随后,画面一转,少年躲在藏经阁的角落里,手里拿着厚厚的一本书,书的封面写着《道盟本纪》。
一个月的时间,他每天都在看这本书。
又一次看到那个让宗门无数弟子崇拜的李道一宗主时,他的眼中除了崇拜之外,又多了一丝惋惜。
像宗主这样的人杰,居然没能像其他人一样尘封,去往未来大道盛世的时代,未免……太可惜了。
他不由自主地叹息了一声,握了握拳头。
看到这一幕,许然顿时明悟过来了,自己看到的画面,是自家学生周守拙的回忆。
只是,为什么他的回忆,会顺着道之长河,让自己看到呢?
不过他还没来得及多想,下一个画面又出现了。
那是,传功堂上。
“我……我想变强,守住咱们宗门的基业,让李道一宗主安心地尘封。”
话音刚落,堂内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哄笑声。
“哈哈,这小子真敢说。”
“李宗主何等人物,需要你来守?”
“志向挺大,就是不知道有没有那个本事哟……”
周守拙的脸涨得通红,恨不能把头埋进胸口。
不过,他眼角的余光,却瞧见了台上的观岁老师,对自己投来了和其他人不一样的目光。
时光如水,默默流淌。
“周师兄和慕容师姐真厉害,这么快就筑基了。”
“对啊,他们才三十多岁吧,咱们同期的人,基本还在练气四五层打转,他们居然已经筑基了。”
“哈哈,人家周师兄和慕容师姐是天才,肯定和我们这些人不一样的。”
听着同门们的讨论,周守拙没有感觉到喜悦,反而深深地低着头,不敢去看他们,生怕被人看出来,自己这个天才,是“作弊”而来的。
随后,画面再次一转,观岁老师带着他和另一个叫慕容霜的师妹,穿过层层禁制,来到一处云深不知处的地方。
在那里,他见到了那位只存在于传说和仰视中的身影,李道一。
李道一的目光如同实质,扫过他和慕容霜,明明很平和,却让周守拙感到一股巨大的压力,几乎要喘不过气。
“他们的修为……”李道一开口。
“我会辅佐他们。”观岁老师声音平静地说。
李道一沉默了片刻,目光再次落在周守拙身上,过去许久,最后,他点了点头:“好。”
简简单单一个字,却像一座山压在他的心里头。
李宗主相信了,相信观岁老师,也,相信了我?
他一时间说不清是荣幸还是不安。
守住宗门,不是随口说说的少年意气,而是,真的成了他的责任。
可他,做得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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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多年后,他的修为卡在筑基期不得寸进,走在山门间,听到了许多议论声。
“听说了吗?王师兄转修飞仙流了,他天赋明明在我们同期中属于很不错的。”
“唉,现在这世道,不走飞仙流,别说金丹,紫府都难啊,战力低点就低点吧,好歹能多活些年,多一线希望。”
“是啊,传统路子,太难了……”
他站在原地许久许久,最后他深吸了一口气,默默地踏出脚步。
“老师,学生,准备转修飞仙流之道。”
哪怕走一条更平庸的路,哪怕能做的事微不足道,他也想……离那个誓言近一点,再近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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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了吗,又有人修炼《归源诀》出问题了,变成只知杀戮的怪物。”
“听说,易平他收集众生怨念,要成什么情绪天魔。”
“外面好多势力都在指责我们玄清宗,说是我们培养出了这么个祸害……”
外面的风雨飘摇,让他闭关更勤了,近乎疯狂地压榨自己,他知道,易平师叔虽然脱离了宗门,但他的出身,必然会给宗门带来影响。
不够,还不够强!
紫府期,在这种层面的风波前,什么都不是,他必须更快,必须突破到金丹期。
只有这样,或许才能在未来某一天,为风雨飘摇的宗门,多撑起哪怕一小片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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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平引发的风暴席卷又平息,最终,那位惊才绝艳又走入歧途的师叔,在天下围剿中陨落。
玄清宗度过了最艰难的时刻,但代价是巨大的。
林安师叔悄然离世。
消息传来时,周守拙正在尝试冲击金丹瓶颈,再一次失败了。
他擦去嘴角因为灵力反噬而溢出的血迹,听到一群长老围聚在一起,声音压抑的议论着。
“林安宗主走了?”
“那我们宗门现在……还有金丹期吗?”
“好像……没有了,修为最高的,就是几位紫府后期的长老,周守拙师兄,慕容霜师姐,还有周寂师兄……”
“这可怎么办啊……”
周守拙推开洞府石门,走了出去。
阳光有些刺眼。
他看到远处弟子们脸上茫然无措的神情。
偌大的玄清宗,曾经的长清郡霸主,如今竟连一位金丹修士都找不出来了。
一股悲戚在他心里头升起。
宗门不能倒。
至少,不能倒在我还能看得见的时候。
他回到洞府,封闭石门。
这一次,他的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突破,必须成功!
紫府与金丹之间那道曾经坚不可摧的壁垒,在这一次不顾一切的冲击下,竟然开始松动。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万年。
周守拙睁开眼,眸中疲惫深重,却亮得惊人,他成功了,以飞仙流之身,凝结金丹。
他没有时间喜悦,推开石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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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的画面,有点多,其中还有许多他当时心里的想法。
他坐在宗主大殿的座椅上,以前这里坐过李道一宗主,坐过林安师叔,坐过易平师叔,哪一个不是惊才绝艳,力压同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