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姆·里德尔在庄园外一条干涸的沟渠里醒来。
恍惚间,他闻到了自己身上的气味。
焦糊、血腥,还有一种他几十年来都不曾闻过的东西:
腐臭。
像孤儿院后面那条巷子里,被雨泡烂的死猫。
恍惚的时候,汤姆好像看到了某个未来。
邓布利多赢了,格林德沃赢了。那个叫希恩的男孩会活着,会被保护着长大,会成为邓布利多期待的完人。
而他——伏地魔,黑魔王,斯莱特林的继承人——会死在不知名的沟渠下,或者被邓布利多亲手结果。
他的尸体将被展览在魔法部门口,像他父亲和祖父母的尸体当年躺在里德尔府的地板上一样。
然后呢?然后食死徒作鸟兽散。然后《预言家日报》用头版庆祝他的覆灭。
然后魔法界恢复安宁,人们在酒吧里举杯,说“那个连名字都不能提的人终于死了”,说完便把他忘了。
他会被遗忘。
像那个死去的麻瓜父亲。
像孤儿院里任何一个无名的孩子。
伏地魔的竖瞳里有什么东西彻底断裂了。
“不……”
他说。
声音沙哑、轻微。
……
偏僻的庄园里。
黑魔标记悬在夜空里已经整整三个小时了。
惨绿色的光芒洒在庄园的铁大门上,照亮门廊里聚集的食死徒们脸上的每一道皱纹。
没有人说话。
上一次他们聚集在这里,是大难不死的男孩出世前的夜晚。
那时候整个魔法界都在恐惧他们的存在,麻瓜巫师被他们一一清算,他们大笑着,以为黑魔王的统治才刚刚开始。
多霍洛夫是这群人里笑得最大声的。
现在呢,多霍洛夫只剩下一些灰烬。芬里尔躺在他旁边,也是一团灰,只是黑了些。
没有人敢去看他们,也没有人敢不去想他们。
西弗勒斯·斯内普站在最远端的阴影里。
他的脸和平时一样空白,但眼睛始终没有离开过客厅尽头那扇紧闭的门。
门的另一边是书房。
黑魔王刚刚回归,就在其中。
一个人,已经三个小时了。
阿莱克托·卡罗是阿米库斯·卡罗的妹妹。
两人长得极像,都是宽大的骨架和狭长的眼睛,都是伏地魔第一次崛起时就追随左右的老将。
此刻阿莱克托坐在壁炉旁边的扶手椅里,双肘撑在膝盖上,两只手交握着。
她的手里捏着一份预言家日报。她的兄长,这时正在接受魔法部的审判,大概又是被关进阿兹卡班。
在他旁边,沃尔顿·麦克尼尔——魔法部神奇动物管理控制委员会的行刑手,平时总是一副阴恻恻的笑脸——此刻连假笑都维持不住了。
他不停地用手帕擦额头,那块手帕已经被汗水浸透了。
芬里尔是他引荐给黑魔王的,两人一个负责处置魔法部的死刑犯、一个在外面打野食,臭味相投了十几年。
而现在芬里尔躺在偏厅,只剩灰烬。
要不是有食死徒出手收敛,他连灰烬都不会剩下。
“邓布利多。”
贝拉特里克斯·莱斯特兰奇突然说出了这三个字,像是吐出了一口毒液。
她一直坐在最靠近书房门的位置,后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指甲掐进自己的掌心。
她是唯一一个从始至终没有流露出恐惧的人。
她的眼睛里只有恨。纯粹的、滚烫的、几乎可以点燃空气的恨。
“邓布利多,格林德沃,还有那个他们护着的泥巴种崽子……我要亲手——”
“闭嘴,贝拉。”
说话的是罗道夫斯·莱斯特兰奇,她的丈夫。
声音不重,甚至带着点疲倦。
贝拉转过头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