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林溪鹿在学校见到秦书虞时,第一眼以为是自己眼花了。
揉着眼睛确认了好几遍,目光在对方脸上停留,见到眼尾旁的那颗泪痣,林溪鹿才敢断定眼前这个扎着马尾,一副小清新少女打扮的女孩子,的确是自己认识的那个秦书虞。
“小鹿鹿~”秦书虞笑吟吟地挥手打招呼。
“……”
林溪鹿打量了一眼秦书虞那双被牛仔裤绷出笔直线条的长腿,目光又落在她身上那件宽松款的浅色衬衫,衬衫的袖口挽起,露出白藕般的手臂。
没认错的话,这件衬衫还是自己高二时候送给闺蜜的生日礼物…
“我这样还好看吧?”秦书虞眨了眨眼睛问。
她说话的语气也不似以前那般冷淡,有几分少女的活泼调皮,林溪鹿有一瞬间差点以为自己幻听了。
如果不是太过熟悉闺蜜的声线,能听出来和本人的差异,林溪鹿几乎会以为就是闺蜜站在面前跟自己说话。
“你们…”林溪鹿注意到秦书虞的头发也专门用卷发棒烫过,发梢蓬松卷曲。
即使她再迟钝,见到标志性的蓬松卷发,此时也反应了过来,秦书虞这是在扮演夏沫。
不仅是穿衣和说话的声线,连发型和脸上的妆容也极尽地贴合夏沫的风格。
她们两人本来身形上就很接近,再有意地朝对方的风格打扮,第一眼看过去真有几分以假乱真的感觉。
“嗯,我现在是夏沫。”见林溪鹿一脸的惊讶和疑惑,秦书虞开口解释。
“……”
林溪鹿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有开口说话,只愣愣的看着秦书虞。
“我做了对不起她的事,这是惩罚。”秦书虞知道她想问什么,主动开口解释,“她现在是秦书虞,我是夏沫,我们要扮演对方生活一个星期。”
林溪鹿小声嗯了一声,重又沉默下来。
秦书虞能察觉到两人之间的氛围有一点尴尬,不过她能够理解。
从魔都回来之后,好几天林溪鹿都没有跟自己和夏沫再联系。
除了因为期末周大家都很忙之外,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
林溪鹿不知道要怎么处理跟她们的新的人际关系。
从朋友、闺蜜突然转变成一种更加亲密但不可言说的关系,让林溪鹿心里感到极度的尴尬和难为情,不知道要如何面对她们两人。
所以她这几天不跟她们联系,也有几分逃避的鸵鸟心态在里面。
但逃避是一时的,林溪鹿自己也明白早晚有一天跟她们面对面,除非她能回到几天前,做出不一样的选择。
秦书虞静静地看着她,林溪鹿被她盯得脸越来越热,终于忍受不了越来越尴尬的气氛,主动开口打破沉默:
“书虞,你是有什么事想跟我说吧…”
“嗯。”秦书虞点头,用贴合夏沫声线的声音说话,“我们搬家了。”
“…啊?”林溪鹿微微一愣,对这个消息完全没有预料。
怎,怎么突然就要搬家了?
“我们搬去了苏辙那里。”秦书虞解释道,“他把那套房子买了下来,现在是我们的房子。”
林溪鹿惊讶地张开嘴巴。
虽然她对房地产了解不多,但多少也有点常识,知道在那个地段买一套高档小区的房子价格肯定不会便宜,对她来说大概是一个无法触及的天文数字。
原来苏辙开游戏公司已经赚了那么多钱吗…
“你今天下午有空吗?”秦书虞问道。
“嗯…今天下午没有课。”林溪鹿大概猜到她想要说什么,神情不自然起来。
秦书虞点头,“我们今天下午就准备搬过去,你如果有想要搬过去的东西,我可以帮你。”
秦书虞没有问她愿不愿意跟她们一起搬到“新家”里去,默认林溪鹿会同意。
林溪鹿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触上秦书虞询问的眼神,又默默闭上了嘴巴。
这一天终于还是来了…
她其实自己也知道,这一天早晚会到来,不可能一直逃避下去。
就算现在自己可以找借口拖延,暂时回避和闺蜜的会面。
可她能逃避一次,那第二次,第三次呢…
难道要永远地逃避下去,永远不跟对方见面?
那跟断绝关系,又有什么实质上的区别?
况且,自己如果一直刻意地回避见面,闺蜜那边难免会生出其他想法,会以为是自己真的不想跟她见面。
她不想让对方误会,所以就算今天秦书虞没有过来找自己,她也打算找个时间,过她们那边去一趟。
可一想到两人见面的场景,她还是忍不住感到一阵难堪。
那大概是自己这辈子经历过的最尴尬的场面了。
“叔叔阿姨他们…”
林溪鹿突然想起来,苏辙跟自己说这两天他爸妈来金陵了,自己如果现在过去那边,岂不是会跟他爸妈撞个正面?
这个时间登门,他们肯定会怀疑自己跟苏辙的关系吧。
两家人关系这么近,要是这个秘密曝光了,她都不知道回家要怎么面对父母。
“他们已经回榕城了。”秦书虞给了个安心的眼神,示意她不用担心。
林溪鹿松了口气。
其实就算自己现在过去跟苏辙父母撞了个照面,他们大概也不会怀疑她跟苏辙有“勾搭”。
他们是知道自己跟夏沫的关系的,大概只会以为自己就是单纯地过来闺蜜家里玩。
可她心里有鬼。
她本来演技就差,心理素质更差,在苏辙父母面前露脸,肯定会露出破绽。
就算没有当场暴露,肯定也会引起怀疑,她对自己有很清晰的认知。
所以能避开跟苏辙父母会面,自然是最好的。
甚至她都有打算,除非到了不得不坦白的地步,不然都不会主动在苏辙父母面前露脸,避开一切可能暴露的风险。
“我们那里有现成的床被,你只要带自己的衣服和生活用品过去就行。”秦书虞说。
林溪鹿点了点头,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小鹿鹿,你有什么话想跟我说吗?”
“…书虞,你可不可以不要学夏沫说话…”
“不喜欢吗?”
“不是,就是…我有点很不习惯,明明见到的是你,耳朵听到却是别人的声音…”
秦书虞点头表示理解,“恐怖谷效应。”
“不,不是…”林溪鹿摆手解释,“我没有说你学她说话不好,只是我暂时有点不习惯,也许听久了就慢慢习惯了,你也可以不用管我…”
秦书虞点头,“你吃饭了吗?”
“嗯,刚才和舍友在食堂吃了。”
“我现在可以上去帮你收拾东西。”秦书虞切回了自己的声线,林溪鹿第一次觉得她清冷的声线是那么的亲切。
两人上来宿舍收拾东西,林溪鹿舍友都在宿舍里,见到秦书虞进来,都有些惊讶。
林溪鹿将自己要搬去外面跟闺蜜一起住的事跟舍友们简单说了一遍,舍友们都有些意外,不过没有多说什么,帮着一起收拾起来。
因为偶尔还会在学校里住,林溪鹿并没有将个人的物品全部带走,留了床被和几件换洗的衣服在宿舍。
拉上行李箱,林溪鹿几乎是逃也似的从宿舍出来。
刚才收拾东西的时候,舍友杨露颜的目光仿佛带着灼热的温度,烧灼得她脸颊滚滚发烫。
杨露颜见过夏沫和秦书虞,和苏辙关系熟悉,是知道夏沫和秦书虞的内情的。
而自己给出的搬出去住的理由,是闺蜜一个人住着不习惯,想自己过去陪她。
这个理由骗过其他舍友没有问题,但很显然骗不过杨露颜。
杨露颜知道夏沫和苏辙的关系,知道夏沫和秦书虞都是苏辙的女朋友。
如果自己是出去陪夏沫一起住,以夏沫跟苏辙的关系,自己相当于住进他们家里。
那在杨露颜眼里,自己跟苏辙的关系,就很值得推敲了。
因为再好的闺蜜关系,在生活上也需要保持边界感。
但很显然,自己搬过去夏沫家里住,就是很没有边界感的行为。
杨露颜大概已经猜到了什么,只是什么都没有说,用意味深长的眼神看着她。
林溪鹿受不了对方的眼神。
她脸皮本来就薄,被对方盯着,有种自己没穿衣服,所有隐私都暴露在对方眼前的感觉。
如果不是有秦书虞陪着,早就找借口落荒而逃了。
从楼上下来,看着身边耳朵跟脸一样红的林溪鹿,斟酌片刻后,秦书虞主动问道:“你和舍友坦白了?”
林溪鹿愣了一下,连忙摇头,“没有…我没有跟她们说…”
“你的舍友。”秦书虞指了指自己用卷发棒烫出来的头发,“她好像知道什么。”
林溪鹿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她这是在说杨露颜,因为杨露颜也有着一头的蓬松卷发。
“她…知道你和夏沫的事情。”林溪鹿小声说。
秦书虞眼里闪过瞬间的惊讶,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我没有告诉她…”林溪鹿小声解释道,“她是上次见到你和夏沫一起爬山,所以…”
秦书虞嗯了一声,“所以她也猜到了你和苏辙的关系。”
林溪鹿刚有些退烧的脸瞬间又血红一片,低下头没接话。
秦书虞现在很想知道如果放一壶水在林溪鹿头顶上,那壶水会不会被烧开呜呜地冒出白色蒸汽。
“你信任她吗?”过了一会儿秦书虞问。
“嗯…”
林溪鹿对杨露颜还是很信任的,这么久的相处以来,她和杨露颜已经算是可以交心的朋友,知道对方不是那种会在背后拿别人的隐私嚼舌根的人。
“如果她是值得信任的人,你可以和她坦白。”秦书虞说。
林溪鹿眼睛睁大,疯狂摇头,“如果和她坦白,我就没脸见她了…”
现在虽然也跟坦白没有区别,但毕竟还没有真的跟杨露颜坦白,她还可以自己安慰自己,也许是自己多疑了,杨露颜并没有想太多呢。
但如果自己真跟杨露颜坦白了所有,那自己跟她之间就再没有什么秘密,她连可以安慰自己的幻想都没有了。
她知道杨露颜是可以托付信任的人,但如果…她在心里有一瞬间觉得,自己是个很下贱的女人呢?
她不想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尽管杨露颜也不会真的这么觉得,但也许有万分之一,或者十万分之一的概率,在某一瞬间,杨露颜心里真的闪过这样的念头。
这样的念头一闪而逝,谁也不会察觉,也许杨露颜本人也意识不到。
但一想到在某个可能的时间线,在某个瞬间,在杨露颜眼里,自己是一个下贱无耻的女人,她就觉得自己这辈子在对方面前都抬不起头。
毕竟她自己都曾在某一瞬间觉得,自己真的是个很下贱的女人,又怎么能阻止其他人这么想呢?
但她又是那种很在乎别人评价的人,尽管就算杨露颜真有这样的想法,也不会说出来。
但一想到对方心里产生过这样的想法,她还是觉得一阵的窒息,有种被凌迟般的羞耻感。
真到了那一步,自己肯定会一直回避着不跟杨露颜见面。
所以就算是为了维护和杨露颜的关系,哪怕自欺欺人,她也要自己安慰自己,杨露颜并没有想这么多,是自己想太多太敏感了。
“你太在乎别人的评价。”秦书虞说。
林溪鹿摇头,她自己也知道自己太在乎别人的评价,从小就这样,总是战战兢兢地做别人眼里的乖孩子,行事永远循规蹈矩生怕行差踏错一步。
其实她也觉得一直做乖孩子很累,但相比而言,她更忍受不了别人那种凝视和指点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