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箭从黑暗中射出,无情地收割着外围暗哨的性命。紧接着,几支涂满火油的火箭划破夜空,点燃了营帐的毡布。偶尔还有几颗“震天雷”被元军用抛石索远远地甩进营寨边缘,“轰”的一声巨响,炸得泥土飞溅,引得营地内响起一阵战马嘶鸣,甚至是人类的惨叫。
……
……
营地深处,一个略显破旧的帐篷内,豆大的烛火摇曳着。
“千户长,您叫我?”
一个面色稚嫩、眼神却透着几分机警的年轻蒙古战士掀开门帘,走进了千户长别勒克的帐篷。
他叫托尔。
托尔的命运,堪称大元北美战场的一个缩影。在两年前的清水城之战中,他曾作为战俘被大元军队俘虏。本以为就算不死也会被贬为奴隶做苦役,但大元朝廷贯彻太祖赵朔“蒙古人与汉人共天下”的国策,对底层蒙古士兵进行优待。
愿意加入元军的,就打散了加入元军。
那些不愿意加入元军的蒙古战俘,竟然被发了粮食和木牌,直接遣散放行了!
那时的托尔欣喜若狂,他再也不想打仗了,只想赶紧回到部落,和心爱的姑娘成亲。
谁知造化弄人,在他回乡的半路上,迎头撞上了忽必烈的斥候队伍,无奈之下,只得被迫重新拿起了弯刀。后来,托尔实在受不了这种毫无希望的厮杀,曾经尝试过连夜开小差逃跑,结果又被抓了回来。
按照忽必烈军中严苛的军法,逃兵当斩。但千户长别勒克在仔细盘问了他的经历后,不仅没有杀他,反而将他调到了身边,做了一名贴身亲兵。
别勒克抬起布满血丝的双眼,指了指面前的马扎:“坐下说。”
托尔心中惴惴不安地坐下:“千户长,外面元军袭扰得厉害,您这么晚叫我来,是有什么要紧的军务?”
别勒克沉默了片刻,忽然压低了声音问道:“托尔,当初大元军队放你回家时,发给你的那块‘免死木牌’……你还带在身上吗?”
托尔浑身一激灵,脸色瞬间白了。
他赶紧跪在地上,磕磕巴巴地说:“不……不敢欺瞒千户长!我……我还带着。那木牌上用蒙语写着,只要日后不主动攻击元军,再次投降时,凭此木牌可保性命,并给予优待。我……我就是怕咱们哪天遭遇突袭打败了,留着防身用的……千户长饶命,我绝没有通敌之心啊!”
别勒克并没有发怒,而是叹了口气,伸出手:“拿来,给我再看看。”
其实,当初抓回托尔时,别勒克就已经看过那块木牌了。
托尔颤抖着手,从贴身的皮袄夹层里摸出那块已经被磨得十分光滑的木牌,双手递了过去。
别勒克借着烛光,仔细端详着木牌上那个代表着大元朝廷威严的红色官印,眼神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很好。”别勒克点了点头,“这牌子的背面还写着,如果能带着更多的人归降大元,不仅免死,还有功劳。带的归降的人越多,功劳越大。托尔,今晚,本千户送你一场大富贵!”
托尔猛地抬起头,满脸的难以置信:“千户长……您……您要投降大元?!”
托尔觉得自己的脑子都不够用了。眼前这位别勒克,可是忽必烈大汗现在的大军中,麾下仅存的六名蒙古千户长之一啊!他深受忽必烈恩重,可以说是大汗最信任的嫡系将领,怎么会……
“对,我要降!”
别勒克的眼中闪过一抹决绝,咬牙道,“大汗对我是不薄,但是,我不能只念着大汗的恩情,我得给手底下的这群蒙古勇士们寻条活路!”
别勒克指着帐篷外,压抑着怒火与悲凉:“你看看外面!败局已定!连八王子和九王子都战死了!大汗却还不肯归降,非要拉着我们往西南逃!如果这北美平原都待不下去了,听说大汗还要带我们退到中美洲的原始丛林里去当野人!”
他越说越激动,眼眶泛红:“大汗今年都八十了!他是活够了,可我手底下的勇士们呢?他们还没活够呢!凭什么要拉着蒙古勇士们去给他的不甘心陪葬?!大家凭什么好好日子不过,去当野人?”
顿了顿,别勒克深吸了一口气,语气稍微平缓了一些,透着一股理所当然的释然:“再说了,我们归顺大元,算不得什么叛主。对面的大都督是天可汗的嫡系子孙!当年咱们蒙古人的先祖,哪个没向天可汗赵朔爷立过誓、效过忠?”
“造反的是忽必烈,我们只是被裹挟而已,本来就不愿意与大元为敌。现在归顺,算弃暗投明!”
“还有,有你这块木牌为证,天可汗的子孙优待蒙古人,只要咱们降了,不仅能保住命,而且绝对吃不了亏!”
托尔彻底放下了心里的防备,用力地点了点头,激动地问:“千户长,您说吧,具体怎么办?我全听您的!”
别勒克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你现在立刻去,把咱们营里所有的百户长都悄悄叫到我这儿来。咱们简单计划一下,今晚三更,整个千户连夜去投元军!”
……
……
夜色渐深,在蒙古大营的另一侧,一个属于土著仆从军的帐篷内,气氛同样紧张到了极点。
“你说什么?!别勒克那个蒙古千户……全跑了?!”
一名满脸涂着战纹的土著千户猛地从榻上蹦了起来,一把揪住前来报信的手下的衣领,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那名手下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满脸惊惶:“千真万确啊!他们整个千户的营地全空了!走得干干净净,一个不留!看他们的马蹄印记,全往北边元军的方向跑了!”
土著千户愣在原地,松开了手,脸上的表情从震惊迅速变成了荒诞,最后化作一声极其讥讽的冷笑。
“好啊!好得很啊!”土著千户啐了一口唾沫,“大汗现在正是危难的时候,咱们这些被他们当狗一样使唤的土著军还没降呢,他娘的,他们蒙古人自己先降了!”
手下也着急道:“现在外面元军不断袭扰,蒙古人里面,又有人带头跑路了,咱们到底该怎么办啊?”
“还能怎么办?走呗!”
土著千户毫不犹豫地一把抓起挂在帐篷上的武器,大声喝道,“传我的令,马上叫醒所有的弟兄,咱们也走!”
手下愣住了:“啊?就这么走?不先找几个百户长过来计划一下?”
“计划个屁!”
土著千户一脚踹翻了旁边的木桌,骂骂咧咧地往外走:“忽必烈连他最嫡系的蒙古千户都控制不住了,他现在拿什么来控制咱们这些土著?!他还能派人来砍了我不成?赶紧的,收拾东西,咱们也去投奔大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