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震子就知道,此话不假。
他不禁攥紧了手中雷槌,那对雷翅也忍不住开始炸毛。
这些话,他从前不是没想过。
只是不敢去深想,也不愿意承认,以为是自己功勋不够的缘故。
却没想到,背后还有这种缘由……
雷震子闷着头,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
他想起自己明明是天生的雷体。
可雷部的位置,一个也没有他的份。
他想起那些登了封神榜的同僚。
闻仲坐了雷部总司之位,极其尊贵,号为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
闻仲的部下和弟子,更是占去了雷部一半的天君职位。
甚至连一些名不见经传的小头领,什么黄庚之流,都能在雷部有一个位置。
而雷震子自己空有一身雷系血脉天赋,原来是一枚不被人要的棋子。
这位新晋的雷帅,这数百年的憋屈终于找到了宣泄口,不禁怒道:
“那闻仲是被师父您击杀的,其麾下的部将,则多是我的手下败将。
这份功劳,论功行赏时,没有给咱们一份。
反而让他们瓜分了雷部神位,成尊成祖了!
现在想来,师父,这不纯纯是在针对咱们吗!”
司马承祯看着徒弟这委屈的模样,眼底浮起一丝心疼:
“所以你师父我啊~
早早就给你安排好了另一条路。
分出这缕分念,化为司马承祯,入世经营。
在这天台山上修了几十年桐柏宫,为的就是,给后来的南宗五祖白玉蟾,铺出一条推演神霄雷法的路。
这南宗神霄雷道,等于承了我的一份香火之情。
自然就给你多了一份缘法和因果。“
众人都不禁感叹,不愧是福德真仙。
竟然能提前这么多年布局,从无到有,创造一丝因果传承。
林宸忽然想起什么,轻声笑了一下:
“怪不得当年,您不肯去终南山隐居了~
反而造就了一个极出名的典故。”
祝英台对这种名人雅士的风流典故,好奇心最旺,当即插嘴:
“夫君,是什么典故?”
林宸简要道:“当年唐朝隐士风盛行。
许多文人都跑去终南山修道,但其实醉翁之意不在酒。
只是因为终南山靠近首都长安,在那儿装模作样地隐居一阵,便能博取名声、沽名钓誉。
然后便能等着皇帝来请,快速入仕做官。
把‘假隐求官’搞成了一条官场投机的作秀捷径。”
童猛恍然道:“这不就是走后门嘛!”
“是差不多。”林宸笑了笑,接着道:
“后来司马承祯真人,要南下天台山时,当时有个叫卢藏用的人就劝他。
何必跑那么远,在终南山修道就好了嘛。
却没想到,被真人一顿驳斥,羞红了脸。
祝英台笑眼盈盈:“哇,我看司马真人脾气那么好。
没想到,竟然还有这么凶的一面!
快说说,真人是怎么回的?”
这种话,为了防止司马承祯尴尬,林宸便替他答了:
“真人对那人说道:
‘终南山哪里还是修道之地?分明已成求官的捷径了。’
后人据此,还概括出一个成语——
终南捷径。”
司马承祯拱了拱手:“当年随口一语,却没想到流传甚广。
贫道只是不喜那帮沽名钓誉的假隐士,污我终南山之名。”
林宸点了点头:
“不过如今看来,这典故背后,大概还有另一层缘由。
终南山,那是您云中子真身的道场所在。
真身已经在那里了,分身再去,岂不是自己撞自己?
分身的使命,本就是开拓支脉,另辟蹊径。
自然要去一个远离本体的地方,重新经营。“
司马承祯听到这话,又笑了:
“林道友,真是慧眼如炬。”
雷震子也反应过来了,肩膀猛地一松,紧绷了半天的身子松软下来:
“原来……原来您之前说的,要有别的去处,指的就是回归本体。
不是要仙解而逝!吓死我了~”
分身归位,只是意味着司马承祯的所有经历、记忆、感悟,都会回到云中子的真身之中。
这位白云子道人并非消亡,只是要回家了。
没有伤亡,皆大欢喜,众人之前的戚戚之色,顿时消散。
林宸则是考虑到了更为关键的一层。
云中子,在封神体系里,是听调不听宣的中立真仙。
可现在,他主动把嫡传弟子推到了自己麾下,又以分身的形式辅助了整场战役。
这位大佬虽然没有明着站队,但行动,已经说明了一切。
等于是软站边林宸这边的阵营了。
这份助力,未来不可估量。
林宸正要说什么,司马承祯的目光却越过众人,落在了雷震子身上。
那目光里,是长辈的慈爱:
“小子。”
他改了称呼,像一个师父在叮嘱即将远行的弟子。
“好好跟着你的主君。”
雷震子挺直脊背,重重地点头。
现在有师命+君恩,两重情谊在,雷震子已经是林宸手下,忠诚度再也无需质疑的存在了。
司马承祯的目光移向林宸,显然也有话要交代,郑重道:
“林小友,大争之世,已经来了!”
大争之世。
这四个字,林宸已经不是第一次听到了。
之前庄子,就隐约点拨过。
但当时林宸实力还不够,庄子出于保护的心理,没有告诉他,争的到底是什么。
如今身旁有一位即将离去的大佬,且自己的实力已经今非昔比。
若不趁现在问清楚,以后怕是再没有这样的好机会了。
林宸深吸一口气,沉声道:
“前辈,所谓的大争之世,争的到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