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斗星君退后一步,让出了棋盘前的位置,但他又斟酌了一会儿,补了一句:
“帝君,老臣再多嘴一句,这三位的脾气……各有各的讲究。
文天祥,文信公,忠烈刚直,最重气节与大义。
他若看不到足够的正气,不会动弹。
刘伯温,心思最细,看人看势,不到万全不出手。他若觉得时机不对,宁肯多等一等。
至于诸葛丞相……
这位最是难请,因为他考量的东西最多、最深。
像是一直在闷头筹划什么大计,哪怕是我,平时都唤不动他。”
张飞终于忍不住了,嗓门炸响:
“军师什么脾气我还不知道?他就是事事操心的命,什么都要算清楚才肯动!
当年在新野的时候,兄长三顾茅庐,前两次都吃了闭门羹。急得我和二哥,都想砍了他!”
关羽淡淡接了一句:“其实,以我来看。
丞相真正要看的,是请他出山的人,值不值得他鞠躬尽瘁。”
林宸深吸了口气。
三位天枢上相,三种脾气,哪一位都不是随便喊两嗓子就肯下凡的主。
林宸走到棋盘前,催动帝星命格。
北极帝星的投影在头顶亮了起来,
他闭上眼,心念投向天穹。
北斗七星的虚影在星空中浮现,七颗星排列成勺形,其中三颗晦暗不明,像是不问世事的状态。
那便是文天祥、刘伯温、诸葛亮对应的星位。
林宸开始正经唤灵:
“三位上相,天道倾覆,妖邪横行。天庭闭目,苍生无主。
今北斗七星残缺四位,天枢星力不足三成。
今我以人皇帝星之名,敬请三位天枢上相下凡辅政。
星位已备,帝业待兴。社稷苍生,翘首以盼。
还请归位!”
第一次呼唤完毕。
帝星光芒扫过三颗暗星。
三颗星稳稳地挂在天上,冷冷地亮着微光,半分感应都没有。
石台上的气氛一下子沉了下去。
众人的脸色都变了,眉峰拧紧。
就连那济公也收起了嬉笑,盯着天上的星图。
祝英台紧咬柔唇,心中暗叹:‘不会无功而返吧!?
大老远跑来烂柯山,好不容易破了时空迷局,请出了两位星君,南斗也顺利归位了。
结果北斗七星,一个都请不下来?’
北斗星君站在一旁,眼中满是无奈,但林宸没有懊恼。
他只是安静地站在棋盘前,把方才的呼唤过程在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
帝星命格催动了,人皇气运也催动了。
按理说,天枢上相辅佐帝星,帝星一动,星位应该有感应才对,可三颗星都没反应。
是……不想应吗?
或者说,林宸给出的气象,还不够。
这三位,要的不只是一个帝星。
人间历史多少帝皇,还真不是每一位帝皇都是他们能看的上眼的。
他们要的是,一个值得他们辅佐的帝星。
林宸忽然想到自己新解锁的宋王命格。
大宋的龙气,在天台山玉皇殿里刚刚收入体内,融进了人皇命格之中。
而这三位天枢上相里,有一位,和宋王命格有着最深最重的因果——
文天祥。
宋末三杰之一,大宋朝最后的肝胆。
当年元军铁骑踏碎了临安宫门,幼帝被掳、太后投降、满朝文武跪了一地的时候。
但文天祥没跪。
他散尽家财、起兵勤王、转战赣南,打到兵败被俘。
元世祖忽必烈亲自劝降,许以宰相之位,高官厚禄堆到他面前。
他却依然嗤之以鼻,在牢狱内整整耗了三年,最后只留下了一句话:
“孔曰成仁,孟曰取义。惟其义尽,所以仁至。”
这表明了其杀身成仁、慷慨就义的态度。
然后面朝南方,从容赴死。
对应其诗里的“臣心一片磁针石,不指南方不肯休。”
他心里装的那个“南方”,是大宋的方向。
那回不去的故国,至死不肯放下的忠义。
林宸闭上眼,重新催动了命格。
这一次,他没有广撒网地同时呼唤三颗星。
他把所有的心神都凝聚在一个方向上。
体内那道新融入的宋王命格被他主动拎了出来,玄紫色的龙气从丹田涌上胸口,裹着文道的冷锐之气,汇入帝星光芒之中。
星光的颜色变了。
原本金灿灿的帝星之光,此刻染上了一层泛着紫意的冷青色。
那是赵宋三百年文治的底色。
是范仲淹写“先天下之忧而忧”时的忧国之气。
陆游临终写下“王师北定中原日,家祭无忘告乃翁”时的死不瞑目。
也是文天祥零丁洋前望洋兴叹,留取丹心照汗青的炽烈。
宋朝或许对外庸弱,但依然有不屈气节之人。
林宸开口了,这次,他只是念了一首诗:
“辛苦遭逢起一经,干戈寥落四周星。”
这是文天祥的名诗《过零丁洋》,写尽了当时国破家亡的艰难时局下,他是多么孤独无助。
第一句念出。
天上,那颗对应文天祥的晦暗星辰,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众人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好像有戏!
林宸没有停,继续往下念:
“山河破碎风飘絮,身世浮沉雨打萍。”
他的声音并不高亢,甚至称得上平淡。但正是这种平淡,把诗句里的苦意压得更低、更沉。
山河碎了,碎成了风里的柳絮。
人也碎了,碎成了雨中的浮萍。
“惶恐滩头说惶恐,零丁洋里叹零丁。”
天上那颗星辰的光开始忽明忽暗,像是在做激烈的内心都在一般。
林宸懂了,忽明,是文天祥心底还有火。
忽暗,则是其心中的故国已亡。
岳飞也一直牢牢盯着那颗星,他比在场任何人,都更能共情这位忠烈公。
因为他们俩,同为南宋出身,同样想收复故土、壮怀激烈,但最后同样失意。
岳飞能理解,他被十二道金牌召回的时候,心里也动摇过。
他也是血肉做的,被自己效忠的天子以莫须有下狱、赐死时,他的心凉过、寒过、痛过。
何况文天祥面临的,是更绝望的灭国之局。
岳飞看着头顶那颗摇摆不定的星辰,终于忍不住出了声,嗓音里带着几分紧涩:
“主君,这首诗……
会不会刺激到文信公的亡国旧事?
让他对天下彻底失望,反倒不肯下凡了?“
因为岳飞自己就知道,那种希望破灭、被辜负的滋味有多痛烈。
林宸却格外笃定:
“不会的!
连鹏举你有时候都会动摇,这确实是人之常情。
但这位文信公,绝不会!”
林宸的声音忽然拔高,带上了一种慷慨激昂的劲头,既像是给身边的众人听的,也像是说给天上的星辰听。
“你们想过没有,北斗七位天枢上相,除了许逊真人,作为特殊案例。
其余的姜子牙、诸葛亮、刘伯温、张良、魏征,哪个不是开国栋梁、定鼎之臣、治世之相。
个个都是辅佐帝王打天下、坐天下的绝顶人杰。
但文天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