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宸的声音突然肃穆了起来:
“一出祁山,马谡失街亭,前功尽弃,陇右三郡俱失。
再出祁山,胜势已成,李严失期,反矫诏召您还朝,成功废于一纸。”
诱司马入上方谷,柴薪已积,火起两山,笼中之虎已成困兽。
忽降倾盆之雨,谷中火灭,虎脱笼去。
只能慨叹,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最后六出祁山,五丈原相持百日。
秋风起,长星坠。
灯未尽而油先竭,功未半而身已亡。”
林宸的声音,低沉到了极点:
“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
托孤之诺,终成空言。”
关羽的丹凤眼闭上了,像是不忍再听。赵云那向来坚毅的面容上,也露出了悲恸之色。
林宸抬眼,直直看向天上那颗灰星。
“丞相,那一次,您没做到。
但是,你就真的不想,再重新试一次吗!?”
天上那颗暗星,动了一下,像是被林宸戳到了痛处。
北斗星君猛地攥紧了蓝袍:“动了!”
林宸没有停,他说出了最后的话:
“而且,这一次,我请您做的事,比兴复汉室更大。
不只是一朝一姓的复兴!
是人道、天道、幽冥道,三道倾颓,要有人扶起来。
天庭闭门,玉帝无面,外域邪神已经踏进来了。”
林宸的声音拔到最高:
“这担子,远比当年那副更重!
丞相——
你,敢不敢试试!?”
话说完,一片安静,众人都屏着气。
祝英台的手死死抓着曹娥的胳膊,紧张极了。
因为他们都看出来了,林宸这不是恳求,摆出了所有的诚意,最后一句,用上了激将法。
还敢对着诸葛亮,反将一军!
这胆略,不可谓不大。
星辉中,一道虚影,在星光里慢慢显出来,然后,那道虚影叹了一口气,发话道:
“苍龙揭鳞,献宝神扇,道门鹤氅,宋锦缝制,墨家机关,大智诡道。
用救世之大义,晓之以公理。
再用心存大志、不甘功亏一篑,动我以私情。
最后还有,昔日季汉旧友,翘首以盼。”
张飞听到诸葛亮提到自己,他张开嘴下意识就要喊,赵云也忍不住往前踏了半步。
但关公拉住了他们,缓缓摇了下头。
示意他们别去打断,这是新的一次“君臣相对”。
虚影中的诸葛亮,竟然带着一丝“棋逢对手”的笑:
“林君啊,孔明的方方面面,可谓是都被你‘算’尽了!”
林宸还是拱着手:“不敢。”
最终,诸葛亮说道:
“如此筹码,如此诚意。
我若还不下山,倒真是我不给诸位面子了。”
听闻此言,众人几乎同时松了口气,张飞攥紧了拳头,兴奋地无声吼叫,童威也是指着自己的手臂,像是在说自己也有一份功劳。
“不过。”
诸葛亮又发话了,把众人的心又掉了起来。
“你若以为,我是被这些筹码打动的,那你还是没懂我。
筹码于我,只是敲门砖。”
诸葛亮的目光,落在林宸腰间。
那里挂着一把剑——
湛卢,仁王之剑。
“我认得这把剑的性子,它不认强者,只认仁者。
它肯在你身上待着,说明你身上那点气象命格,是真的。”
林宸的手不自觉地按上了剑柄。
诸葛亮慨叹道:
“我前一任主公,也是以仁德立世。
他一生打的败仗比胜仗多。丢的城比得的城多。
可我依然愿意为他出山,便是因为那份仁王气概。”
提及旧人旧事,关羽张飞赵云,都不禁动容。
诸葛亮又说道:
“当然,你能把我的性情、我的志向、我心里那点不甘,摸得这么透,说明你不是庸才!
我这一生,不是不能辅佐庸才,前世那位后主……”
提到刘禅,诸葛亮停了半息,眼底掠过一丝极复杂的情感,最后化作一声轻叹。
“他不坏,也不笨。当个守成之君,足矣。
但是要匡扶乱世,守成之君远远不够,非得不世出的人杰才可!
不是我斗不过那司马懿,是蜀汉当时的气数和上限,实在太低了。”
这一句落地,赵云也忍不住心生慨叹。
时隔千年,这是诸葛亮第一次,如此坦坦荡荡,公开复盘自己那一世的失败。
然后他忽然笑了:
“你刚才问我,敢不敢再试一次?我从来就不怕难。
隆中的时候,曹操虎据中原,孙权雄据江东,我那位主公手上只有两千残兵、半座新野。
那个局,也很难,我依然去了。
我从来不怕世恶道险,我怕的是——”
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我有天大的抱负和才能,你,能跟得上吗?”
这一句问出来,林宸感到肩上一沉。
“我要的,不是一个供我摆布的君主,也不是一个把国事全推给我的人。
我要的,是‘棋逢对手’的君臣相和、勠力同心!”
高空之上,诸葛亮静静地看着林宸,等待一个回答。
石台上所有人都不敢出声。
林宸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做了一个保证:
“丞相,昔日五丈原上那一盏七星灯。
我会让它永世长亮,决不允许它再熄灭!”
星辉,剧烈地波动了一下。
七星灯,代表的是诸葛亮的寿命、心气。
林宸说得这话,就是在给诸葛亮立誓,绝不会再让他落到需要鞠躬尽瘁、油尽灯枯的程度。
他许给诸葛亮的,是一个星光长亮,大放异彩的未来!
诸葛亮,终于被这句话打动了。
他终于现身,拱手向林宸,深深一揖:
“承蒙不弃。
亮,愿出烂柯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