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兰芳到家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姜国强正坐在堂屋里看电视，手里端着一杯茶，看到她进来，抬头问了一句：“回来了？依夏怎么样？”
潘兰芳把布包放在桌上，换了鞋，语气尽量平静着：“挺好的，店里生意也不错。”
姜国强点点头，没再问，继续看电视。
潘兰芳在他旁边坐下，拿起遥控器换了个频道，又换回来。
姜国强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晚饭是她做的。
炒了个青菜，蒸了条鱼，又热了碗剩汤。
姜国强吃着饭，时不时抬头看她。
她低着头，筷子夹着一块鱼肉，半天没往嘴里送。
“你到底怎么了？”姜国强放下碗，皱着眉头问道：“从昨天就不对劲。”
潘兰芳回过神，连忙扒了一口饭：“没怎么，就是有点累。”
姜国强盯着她看了几秒，没再追问，端起碗继续吃。
但他夹菜的时候，又看了她一眼。
几十年的夫妻了，她有没有心事，他一眼就能看出来。
只是她不想说，他就不问。
晚上躺在床上，姜国强翻了个身，背对着她，很快就打起了鼾。
潘兰芳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那张照片。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又翻了个身，面朝姜国强。
他的鼾声很均匀，睡得很沉。
她轻轻叫了一声：“老头子。”
没回应。
她又叫了一声，还是没回应。
她松了一口气，又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
她闭上眼睛，又睁开。
这一夜，她几乎没睡。
第二天一早，姜国强起来的时候，潘兰芳已经在厨房忙活了。
粥已经熬好了，小菜也端上了桌。
她站在灶台前，背对着他，不知道在想什么。
“起这么早？”姜国强打着哈欠走进来。
潘兰芳解释道：“睡不着，就起来了。”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姜国强坐下喝粥，喝了两口，抬头看着她。
潘兰芳手上的动作顿了顿，随即笑了起来：“我能有什么事瞒你？快吃吧，粥要凉了。”
姜国强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
吃完饭，他扛着锄头出了门。
潘兰芳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走远，直到看不见了，才转身回屋。
她拿起手机，翻到陆帆的号码，手指悬在屏幕上方，犹豫了好一会儿，还是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那边接了。
“喂，大妈？”陆帆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笑意：“您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潘兰芳握着手机，有些紧张道：“小陆，大妈问你个事，你得跟大妈说实话。”
陆帆听出她语气不对，收起了笑意，认真道：“您说。”
“你到底是陆小帆，还是陆帆？”潘兰芳深吸一口气，问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陆帆的声音再响起来时，平静了不少：“大妈，您知道了？”
潘兰芳的眼泪一下子掉下来了，她擦了擦，声音发抖道：“那张照片，我看到了，你和我闺女年轻时候的照片。”
陆帆沉默了一会儿，接着道歉着：“大妈，对不起，我应该早点跟您说的。”
潘兰芳没接话，哭了好一会儿。
陆帆也没催她，就那么等着。
等她哭够了，她才开口，声音沙沙着：“你跟我说实话，你对依夏，到底是不是真心的？”
陆帆的语气很认真，一字一句道：“大妈，我是真心的，以前是我不对，是我混蛋。这些年我一直在后悔，我想弥补，想对她好，对孩子们好，我知道我做的事不值得被原谅，但我还是想试试。”
潘兰芳听着，眼泪又掉下来了。
她擦了擦眼泪，声音软了下来：“小陆，大妈不是不讲道理的人，这两个月，你的好，大妈都看在眼里。”
陆帆没说话。
潘兰芳又说着：“你大爷那边，还不知道，他那个人，脾气犟，要是知道了，肯定不会同意你和依夏来往，大妈能帮你瞒着，但你能不能让依夏过得好，能不能让思凡认你，能不能让你大爷原谅你，那是你自己的本事。”
“大妈，谢谢您。”陆帆道谢着。
潘兰芳叹了口气：“别谢我，我是看在你这两个月做的那些事的份上，你要是敢再伤害依夏，大妈第一个不放过你。”
陆帆郑重地说道：“您放心，我不会的。”
挂了电话，潘兰芳坐在床边，发了很久的呆。
她把手机放下，又拿起来，又放下。
她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心里那块石头，好像轻了一点。
她只希望自己的闺女别再被伤害了。
......
金陵大学的女生宿舍里，陆遥正在翻看手机。
她忽然从床上坐起来，拍着床板喊：“姐妹们！元旦晚会要报节目了！每个班至少出两个，咱们要不要排个舞？”
宋苗苗从被子里探出头道：“跳舞？谁跳？”
陆遥笑嘻嘻地看向姜思露：“思露跳！她长得这么好看，不上台跳舞太可惜了。”
姜思露正在画设计图，听到自己的名字后，尴尬道：“我不会跳舞。”
陆遥从床上跳下来，跑到她面前，双手合十：“不会可以学嘛！我教你！很简单的，就几个动作，你不上去露个脸，那些男生都不知道咱们系有美女。”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一上台就紧张。”姜思露抬起头，害羞地解释着。
陆遥拉着她的手晃了晃：“紧张什么？又不是你一个人，我也上，苗苗也上，诗婷也上，咱们四个一起，你怕什么？”
宋苗苗在旁边小声说：“我也不太会跳......”
陆遥瞪了她一眼，用严厉的语气调侃道：“不会就学！谁天生就会？苗苗，你可不能不答应！”
她又转头看姜思露：“思露，你就当帮我个忙，人不够，凑不齐人数。”
姜思露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那好吧。”
陆遥高兴得差点跳起来：“太好了！我这就去找音乐！”
她跑回自己床上，戴上耳机开始选歌。
宋苗苗也爬起来，去衣柜里翻练功服。
刘诗婷靠在床头看书，也不想扫陆遥的兴，便只好说着：“我负责后勤吧。”
“行，诗婷，那你负责拍照录像。”陆遥笑着回答。
晚上，陆遥带着几个女生来到主楼前的空地上。
这是她们踩了好几天点找到的地方，够大，够亮，也没什么人。
但今天不一样，空地中间已经站了一群人，穿着统一的练功服，音乐放得震天响。
陆遥站在旁边看了几秒，认出了领头的那个女生，是学生会文艺部的副部长，大三的，姓周。
她皱了皱眉，走上去，笑着说道：“学姐，这块地我们之前说好了用的，今天轮到我们了。”
周学姐看了她一眼，假装微笑客气着：“我们这周有比赛，天天都要练，要不你们找别的地方吧。”
“可是我们之前跟你们部长说好了，一三五你们用，二四我们用，今天是周二。”陆遥的笑容僵了一下，有些生气道。
周学姐没理她，转身跟队友说道：“再来一遍，从副歌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