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里的灯是白的，照得姜依夏的脸色有些发白。
她站在灶台前，锅里煮着醒酒汤，用的是老姜和红糖，味道冲，辣得她眼睛有点酸。
她用勺子搅了搅，尝了一口，太辣了，又加了一勺红糖，再搅，再尝，差不多了。
她关了火，把汤倒进碗里，端着走出去。
客厅里的灯只开了一盏，昏黄的，照在沙发那一块。
陆帆躺在那里，毯子盖到胸口，呼吸很重，一下一下的，像是在忍着什么。
姜依夏把碗放在茶几上，在他旁边站了一会儿，弯腰叫他道：“陆帆，起来喝汤。”
他动了动，没睁眼。
“陆帆。”她又叫了一声，声音大了一些。
他慢慢睁开眼睛，看着她，眼神有些涣散。
他的脸红红的，眼睛也是红的，嘴唇干得起皮。
“什么汤？”他的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木头。
“醒酒汤，喝了会舒服一点。”姜依夏把碗端起来，递到他面前。
他撑着沙发坐起来，毯子滑到腰际。
他接过碗，低头看着碗里褐色的汤水，看了一会儿，喝了一口。
“烫......”他皱了皱眉，又喝了一口。
他的喉结上下动着，姜依夏站在旁边看着他，想说什么，又没说。
他喝完了，把碗递给她。
她接过来，放在茶几上，转身要走。
他忽然伸出手，拉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手很烫，掌心粗糙，指节分明。
她停下来，没回头。
“依夏。”他叫她，低声道。
“嗯。”
“你坐一会儿，陪我说说话。”
姜依夏犹豫了一下，在沙发的另一头坐下来。
她抱着膝盖，盯着电视柜上那盆绿萝。
绿萝的叶子垂下来，有一片黄了，她想着明天该浇水了。
屋里很安静，只有墙上的钟滴答滴答地响。
陆帆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沉默了很久。
“依夏。”他又开口了。
“嗯？”
“你爸说的那些话，我都记着呢。”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喝了酒的人，“他说我是混蛋，说我害了你，说我这辈子都别想进你们家的门，每一个字，我都记着呢。”
姜依夏无奈道：“我知道，你喝醉了，已经说好几遍了。”
“他说得对。”陆帆笑了一下，故意带着自嘲道：“我确实是混蛋，当年我走了，让你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你哭的时候我不在，孩子生病的时候我不在，过年的时候我不在，你爸骂我，我该骂，他打我，我也该打。”
他说到这儿的时候，带着一丝可怜道：“可是依夏，我想回来，我早就想回来了，我不敢。”
姜依夏转过头看着他。
他的眼睛红了，里面有水光，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
她的心揪了一下，但她没动。
“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敢吗？”他看着她，眼眶红红的：“我怕你恨我，我怕你不想见我，我怕我回来了，你已经有别人了。”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眼泪从眼角滑下来，顺着太阳穴流进头发里。
“我每天晚上都想你，喝醉了想你，醒着也想你，我错了，依夏，我真的错了。”
姜依夏看着他流泪，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现在陆帆躺在她的沙发上，哭得像个孩子。
她的鼻子酸了，但她忍着没哭。
她深吸一口气，站起来，走到他身边，蹲下来。
姜依夏伸出手，犹豫了一下，还是帮他擦了眼泪。
他的皮肤很烫，眼泪也是烫的，沾在她手指上，湿湿的。
“别哭了。”她说，声音很轻，像是怕吓到他。
他抓住她的手，握得很紧。
他的手很大，把她的手整个包住了。
她挣了一下，没挣开。
“依夏。”他叫她的名字，声音沙哑，故意带着哭腔。
“嗯。”
“我能抱你一下吗？”
姜依夏愣住了。
她看着陆帆，他的眼睛红红的，里面有泪光，有期待，还有害怕。
她从来没见过他这个样子。
他是那种什么事都胸有成竹的人，永远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永远知道下一步该怎么走。
现在他躺在她面前，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小心翼翼地问她能不能抱一下。
她的心跳得很快。
她低下头，看着两个人握在一起的手。
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她的手很小，被他整个包住了，只露出指尖。
她没说话，也没动。
他的手微微发抖。
她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他伸出手，轻轻揽住她的肩膀，把她拉进怀里。
姜依夏的身体僵了一下，但没有推开。
陆帆的怀抱很暖，带着酒气和烟草味，还有他身上特有的那种味道，说不上来是什么，但很熟悉。
姜依夏把脸埋在他胸口，听到他的心跳，咚咚咚的，很快。
她的手不知道该放哪儿，悬在半空，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轻轻搭在了陆帆的腰侧。
手在他背上轻轻拍着，一下一下的，像是在哄小孩。
陆帆的下巴则抵在姜依夏的头顶，呼吸喷在她头发上，热热的。
“依夏。”
“嗯。”
“你好久没让我抱了。”
姜依夏没说话。她把脸埋在他胸口，闭上眼睛。
她想起十八年前，他们也是这样抱着，在出租屋的小床上，在工厂后面的山坡上，在火车站送别的时候。
那时候他的怀抱也是这样暖，也是这样让她安心。
后来姜依夏走了，就再也没有被人这样抱过。
她的手指在他腰侧轻轻动了一下，隔着毛衣，能感觉到他腰上的肌肉，硬硬的，绷得很紧。
陆帆的手从她背上滑下来，落在她腰上，轻轻揽着。
他的手很大，几乎把她的腰整个握住了。
姜依夏的腰很细，他的手刚好卡在那里，能感觉到她腰侧柔软的肉。
她穿了一件薄薄的毛衣，下面是牛仔裤。
他的手搭在她腰上，隔着衣服，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热热的，像一团火。
她的身体微微发烫，心跳得更快了。
他低头，嘴唇贴在她额头上。
他的嘴唇很干，有点糙，但很暖。
姜依夏没躲，他的手收紧了一些，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她的身体贴着他的胸膛，能感觉到他胸口的起伏，一下一下的，呼吸很重。
陆帆的手在她腰上轻轻摩挲着，拇指画着圈，一圈一圈的，很慢。
她的身体微微发颤，不知道是冷的还是别的什么。
姜依夏抬起头，瞪了他一眼。
她的脸红红的，眼睛亮亮的，嘴唇微微抿着。
陆帆看着她，眼神很温柔，嘴角慢慢翘起来。
“你还是这么好看。”陆帆调侃道。
姜依夏的脸更红了，别过脸去：“少来这套。”
陆帆没说话，伸出手，轻轻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转过来。
他的手指很烫，捏着她下巴的力道很轻。
姜依夏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睛里有血丝，有泪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