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姜思露是被温婉叫醒的。
“思露，起床了，阿姨叫我们去花店帮忙。”温婉站在床边，已经穿戴整齐，头发扎成一条低马尾，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卫衣，脸上带着一点不好意思的笑。
姜思露翻了个身，把被子蒙住头，闷声道：“再睡五分钟。”
温婉便坐在旁边，耐心地等待着。
姜思露从被子里探出头来，眯着眼睛看了温婉一眼，叹了口气，坐了起来。
她揉了揉眼睛，头发乱得很，嘟囔着道：“温婉姐姐，你怎么起这么早？”
“习惯了。”温婉笑着道，“在宿舍也是这个点起。”
姜思露拖着拖鞋去洗漱，温婉站在门口等着。两人收拾好了，一起出了门。
羊城的早晨很舒服，空气里带着一点湿润的味道。
路边的早餐店已经开门了，蒸笼冒着白气，肠粉、包子、油条、豆浆，香味混在一起，飘了一条街。
“温婉姐姐，你吃不吃肠粉？”姜思露指着路边一家小店。
“好。”
两人坐下来，各点了一份肠粉。
老板动作麻利，一勺米浆摊开，打一个鸡蛋，撒一把肉末，放几片生菜，蒸个一分钟，刮起来，淋上酱油，端上来，白嫩嫩、滑溜溜的。
温婉吃了一口，眼睛亮了。
“好吃吧？”姜思露笑着道。
“好吃。”温婉又吃了一口，点头道：“比金陵的好吃。”
“那是，羊城的肠粉，全国第一。”姜思露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点得意，像在炫耀自己家的东西。
吃完早饭，两人走到花店。
姜依夏已经在了，正蹲在地上整理新到的花材，玫瑰、百合、雏菊、满天星，一捆一捆地码在地上，花香味浓得化不开。
“来了？”姜依夏抬起头，看了她们一眼，笑着道：“帮我把这些花拆开，根部斜剪一下，插到桶里。”
“好。”温婉蹲下来，拿起一把剪刀，开始拆花。
姜思露也蹲下来，一边干活一边四处看了看，问道：“妈，我哥呢？”
“不知道，昨天一大早就出去了，说去接个同学，今天还没回来。”姜依夏头也没抬。
姜思露疑惑地看了温婉一眼。
温婉低着头，专心致志地剪花根，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什么同学啊？”姜思露追问道。
“没细说，就说金陵来的。”姜依夏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你们在金陵上学，认识吗？”
姜思露摇了摇头：“不认识。”
温婉还是没说话，把剪好的花插进桶里，动作很轻，很仔细。
三个人忙活了一阵，花材收拾好了，店里也打扫干净了。
姜依夏站在柜台后面算账，姜思露和温婉坐在一旁包花束。
姜思露包一束玫瑰，温婉包一束雏菊，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温婉姐姐，你过年不回家，你妈没说什么？”姜思露问道。
温婉的手指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包花，轻声道：“没说什么。”
姜思露看着她的侧脸，没再追问。
她知道温婉家里的事，知道那个签了承诺书的妈，知道那四十万的事。
她只是觉得，温婉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人心疼。
门被推开了，陆帆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件深藏蓝色的薄外套，里面是一件白色的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拎着一个袋子，里面装着几杯奶茶。
“都在呢？”陆帆笑着道，把袋子放在柜台上：“给你们带了喝的。”
姜思露跳起来，从袋子里拿出一杯奶茶，插上吸管喝了一口，笑着道：“爸，你怎么知道我们在？”
“猜的。”陆帆乐呵着，看了姜依夏一眼。
姜依夏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低下头继续算账。
陆帆在花店里转了一圈，东看看西看看，最后停在姜依夏旁边，轻声道：“依夏，今天有空吗？帮我个忙。”
“什么忙？”姜依夏头也没抬。
“我想去看套房子，你帮我参考参考。”
姜依夏手上的笔停了一下，抬起头看着他，皱着眉头道：“你买房子找我参考什么？我又不懂。”
“你审美好啊，你开花店的，对空间、光线这些肯定比我懂。”陆帆笑着道，语气里带着一点讨好：“就去看一眼，帮我看看户型怎么样，采光好不好。”
“你自己不会看？”
“我看不出来。”陆帆乐呵着：“你帮帮我嘛，就一会儿，耽误不了多少时间。”
姜依夏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算账：“不去。”
姜思露站在一旁，捧着奶茶，看看陆帆，又看看姜依夏，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她走过去，拉了拉姜依夏的袖子，笑着道：“妈，你就去看看嘛，反正花店也没什么事，我和温婉姐姐看着就行。”
“对呀阿姨，我们看着就行。”温婉也跟着说道。
姜依夏抬起头，看了看闺女，又看了看温婉，又看了看陆帆。
陆帆站在那儿，双手插在口袋里，脸上带着笑，眼睛亮亮的，仿佛信誓旦旦似的。
“你们俩行不行？”姜依夏问道。
“怎么不行？我都帮你看了好几天店了。”姜思露拍着胸脯道：“你放心去，有客人我招呼，有花我包，有电话我接。”
姜依夏叹了口气，放下笔，站起来，摘了围裙，挂在柜台后面的钩子上。
她看了陆帆一眼，无奈道：“走吧，看完了就回来。”
陆帆笑了起来，点了点头，推开门，侧身让姜依夏先出去。
姜依夏走出去的时候，从他身边经过，两人的肩膀碰了一下。
姜依夏没躲，陆帆的笑容深了一点。
姜思露站在花店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笑了起来。
她转头看着温婉，温婉也在笑。
“温婉姐姐，你说他们俩什么时候能复合？”姜思露问道。
温婉想了想，摇了摇头：“不知道，但我觉得快了。”
姜思露笑了起来，挽着温婉的胳膊回了花店。
陆帆的车停在花店门口，陈贺坐在驾驶座上，看到姜依夏出来，笑着喊了一声“姜姐”，下了车，拉开后排的车门。
姜依夏上了车，陆帆从另一边上车，坐在她旁边。
车子往珠江新城的方向开。
羊城的街景从窗外掠过，骑楼、榕树、广告牌、行人，花花绿绿的。
“那房子在哪儿？”姜依夏问道。
“珠江新城，临江的那一排。”陆帆答道。
姜依夏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珠江新城临江的那一排，是羊城最贵的地段，房价高得离谱，普通人连想都不敢想。
车子开了二十多分钟，拐进了一个高档小区。
门口有保安亭，保安穿着制服，看到车牌，敬了个礼，抬杆放行。
小区里面很安静，绿化做得极好，棕榈树、榕树、鸡蛋花，层层叠叠的，像一个小型的植物园。
中间有一个喷水池，水哗哗地流着，在阳光下闪着光。
车子停在一栋楼前。
楼不高，十二层，外立面是浅灰色的石材，配着大面积的落地玻璃，简洁大气。
门口站着一个穿职业套裙的女人，三十来岁，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微笑。
陆帆下了车，姜依夏也跟着下了车。
那个女销售迎上来，笑着道：“陆总，您来了，房子已经准备好了，我带您和夫人上去看看。”
姜依夏听到“夫人”两个字，愣了一下，脸一下子就红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我不是他夫人”，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觉得那样说反而更尴尬。
陆帆看了她一眼，笑着道：“走吧，上去看看。”
三个人进了电梯，女销售按下顶楼的按钮。
电梯上升的时候，女销售侧过身，微笑着介绍道：“这套房子在顶层，总面积三百二十平，带一个六十平的露台，正对珠江，景观非常好，室内是精装修的，用的是国际一线品牌，拎包入住。”
姜依夏听着这些数字，心里算了一下。
三百二十平，按珠江新城的价格，这套房子至少值大几千万。
她转头看了陆帆一眼，陆帆正看着电梯门上的倒影，嘴角带着笑。
电梯到了，门开了。
女销售走在前面，推开一扇厚重的木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姜依夏走进去，站在玄关处，愣住了。
客厅很大，大得不像话。
落地玻璃窗从天花板一直落到地面，整面墙都是透明的，珠江就在脚下。
阳光从窗外进来，洒在浅灰色的地板上，整个客厅亮堂堂的。
“夫人，这边是客厅，面积大约八十平。”女销售跟在旁边，微笑着介绍：“沙发是意大利进口的，茶几是实木定制的，窗帘是电动控制的，您看这个开关，按一下就能开合。”
姜依夏没听进去，她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珠江。
江面上有几艘船，慢悠悠地驶过。
远处的广州塔矗立在江边。
“好看吗？”陆帆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姜依夏没回答，反问了一句：“你买这么大的房子干什么？”
“住啊。”陆帆笑着道。
“你一个人住三百多平？”姜依夏转头看着他，皱着眉头。
陆帆笑了笑，没接话。
女销售在旁边继续说道：“这边是餐厅，可以坐十二个人。厨房是开放式的，电器都是德国进口的，这边是书房，朝南，采光特别好，主卧在这边，我带您去看看。”
姜依夏跟着她走到主卧。
主卧更大，一张两米的大床摆在中间，床头是深灰色的软包，两边各有一个床头柜，上面各放着一盏暖黄色的台灯。
衣帽间在右手边，比姜依夏的花店还大，里面空荡荡的，等着被填满。
主卫在衣帽间里面，浴缸是独立式的，摆在窗边，泡澡的时候能看到珠江。
“夫人，您看这个浴缸，是进口的，带恒温按摩功能。”女销售笑着道。
姜依夏的脸又红了。
她不是他夫人，她不想听这些。
她转身出了主卧，走回客厅。
陆帆跟出来，站在她旁边，笑着道：“怎么样？给点意见。”
姜依夏皱着眉头道：“太大了，住着不舒服。”
“大了还不舒服？”陆帆乐呵着。
“大了空荡荡的，说话都有回音。”姜依夏说着，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珠江：“一个人住这么大的房子，不嫌孤单吗？”
陆帆看着她，沉默了两秒，然后笑着道：“那就不是一个人住。”
姜依夏愣了一下，转头看着他。
陆帆也看着她，眼睛里有笑意，也有别的什么，认真又温柔。
姜依夏的心跳快了一下，赶紧别过脸去，假装看窗外的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