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城的天气一天比一天热。
姜依夏蹲在门口修剪枝叶,剪刀咔嚓咔嚓的,剪下来的枝条堆了一小堆。
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一看,是一个陌生号码。
“您好,请问是姜依夏姜老板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客气又专业。
“我是。”姜依夏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我是丽思卡尔顿酒店的宴会部经理,姓周,我们有一位VIP客户想在宴会厅做一场布置,主题是玫瑰,满厅都要用新鲜的玫瑰,我们酒店合作的花艺师档期排满了,有人推荐了您,您方便接这个单子吗?”
姜依夏愣了一下,心跳快了几拍。
丽思卡尔顿,羊城最顶级的酒店之一,能在那儿办宴会的客户,非富即贵。
“方便方便。”她连忙应道,“请问需要布置多大的场地?大概需要多少花材?什么时间?”
“宴会厅总面积三百平,需要布置主桌、签到台、以及满厅的玫瑰装饰,客户要求全部用红玫瑰,品种要最好的,时间是后天晚上,需要在前一天完成布置,花材预算方面,客户说没有上限。”
姜依夏拿着手机的手微微发抖。
三百平,满厅红玫瑰,预算没有上限。
这个单子做下来,比她花店半年的营业额还多。
“周经理,这个单子我接了。”她的声音尽量保持平稳,“明天我去酒店看一下场地,确定具体方案。”
“好的,我等您。”
挂了电话,姜依夏站在花店门口,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忍不住笑了起来。
丽姐从隔壁走过来,手里端着一杯茶,靠在门框上看着她:“夏妹子,什么事这么高兴?”
姜依夏把单子的事说了一遍。丽姐听完,眼睛瞪大了:“丽思卡尔顿?那可是五星级酒店!你一个人忙得过来吗?”
“忙不过来也得忙。”姜依夏笑着道,“这种单子,错过了就没有下次了。”
“那你赶紧找人帮忙啊。”丽姐提醒道。
姜依夏点了点头,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人是陆帆。
她犹豫了一下,拿起手机,又放下了。
不想麻烦他,可一时半会儿又找不到合适的人。
她正发愁,门口的风铃响了。
陆帆走了进来,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薄外套,手里拎着两杯咖啡,乐呵着:“怎么了?站在门口发呆?”
姜依夏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道:“接了个大单子,丽思卡尔顿的,三百平宴会厅,满厅红玫瑰,我一个人忙不过来,正愁找不到人帮忙。”
“这有什么好愁的?”陆帆把咖啡放在柜台上,笑着道,“我帮你。”
“你?”姜依夏看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不信,“你会插花?”
“不会可以学嘛。”陆帆乐呵着,“不就是把花插进花泥里吗?能有多难?”
姜依夏被他气笑了,无奈道:“你别来添乱了,我这是正经生意,不是过家家。”
“谁跟你过家家了?”陆帆一本正经道,“我帮你干活,你付我工钱,公平交易,你就当雇了个临时工。”
姜依夏看着他,想了想,问道:“你行不行啊?”
“你试试不就知道了?”陆帆笑着道。
姜依夏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行,工钱一天三百,干到晚上,要是中途放弃,一分钱没有。”
“三百?”陆帆乐呵着,“行,成交。”
姜依夏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转身从抽屉里拿出纸笔,开始列花材清单。
红玫瑰,三百平宴会厅,她需要先估算用量。
陆帆站在旁边,看着她写写画画,没打扰。
第二天一早,姜依夏去了丽思卡尔顿酒店。
宴会厅在三楼,电梯门一开,就是一个宽敞的走廊,铺着深色的地毯,墙上挂着几幅油画。
周经理已经在门口等着了,穿着一套深蓝色的职业裙,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标准的微笑。
“姜老板,这边请。”她侧身引路。
姜依夏跟着她走进宴会厅,脚步顿了一下。
厅很大,挑高至少六米,顶上挂着水晶灯,还没开,但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整个厅亮堂堂的。
地面是浅色的大理石,光可鉴人。
“客户要求主桌放在正中间,周围全部用红玫瑰装饰。”周经理一边走一边介绍,“签到台在入口处,也需要用玫瑰点缀,具体怎么布置,您来设计,客户只要求一点,那就是浪漫。”
姜依夏在厅里转了一圈,在心里默默规划。
主桌周围需要用花柱围起来,入口处做一个月亮门的造型,天花板可以垂一些花串,地面可以用花瓣铺出一条通道。
她拿出手机,拍了十几张照片,又在备忘录里记了不少东西。
“周经理,花材后天早上送到,我上午开始布置,保证在晚宴开始前完成。”她收起手机,语气笃定。
“好,辛苦姜老板了。”周经理点了点头。
第三天早上七点,姜依夏到了酒店。
货车已经停在卸货区,满满一车的红玫瑰,从昆明空运过来的,品种是“卡罗拉”,花头大,花瓣厚,颜色正红。
陆帆比她晚到十分钟。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T恤和一条运动裤,脚上踩着一双旧运动鞋,看起来像是专门来干活的。
陈贺跟在他后面,手里拎着两箱矿泉水。
“你怎么还带人来了?”姜依夏看着陈贺,有些意外。
“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陆帆乐呵着,“你放心,不加工钱。”
姜依夏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三个人把花一箱一箱搬进宴会厅。
姜依夏负责设计,陆帆和陈贺负责打下手。
她把花泥切好,泡进水桶里,等吸饱水了再拿出来,摆在指定位置。
“陆帆,你把那箱红玫瑰拆开,把下面的叶子和刺去掉,留上面两三片叶子就行。”姜依夏蹲在地上,头也没抬。
“好嘞。”陆帆搬了个小板凳坐下来,拿起一枝玫瑰,开始处理。
他的手不太灵巧,剪刀剪了好几下才把刺削干净,叶子的位置也留得不太对。
姜依夏看了一会儿,忍不住走过去,从他手里拿过花枝,示范了一遍。
“你看,这样剪,留两片叶子就够了,下面的全去掉,刺要用剪刀的背面刮,不是剪,剪会把皮刮破。”
陆帆看着她的动作,点了点头,接过花枝,照着她的样子做了一遍。
“对了,就是这样。”姜依夏点了点头,转身继续忙自己的。
姜依夏在设计月亮门。
她用铁丝和花泥搭出一个拱形的架子,把处理好的玫瑰一枝一枝插进去,红色的花朵密密匝匝的,从远处看像一道花墙。
“姜老板,这个门要多大?”陈贺问道。
“宽度一米八,高度两米二。”姜依夏答道,“人要能从下面走过去,不能太矮。”
陈贺量好尺寸,开始搭架子。陆帆在旁边递花,姜依夏负责插花。
三个人配合得越来越默契,宴会厅里的花也越来越多。
入口处的月亮门做好了。
姜依夏退后几步看了看,觉得左边有点空,又加了几枝玫瑰。
她点了点头,转身去布置主桌。
主桌在宴会厅正中央,一张圆桌,铺着白色的桌布。
姜依夏在桌子周围设计了六个花柱,每个花柱高八十公分,上面插满红玫瑰,再用白色满天星点缀。
她蹲在地上,把花泥固定在花柱底座上,一枝一枝地插花。
陆帆蹲在她旁边,帮她递花。
“这个插得密一点,不要露出花泥。”姜依夏指着花柱的侧面。
陆帆照着她的要求,把花枝插紧了一些。
两个人蹲在一起,肩膀挨着肩膀。
姜依夏的头发垂下来,扫到陆帆的手臂上,痒痒的。
他看了她一眼,她正专注地插花,没注意到。
他笑了笑,继续递花。
忙到中午,宴会厅已经大变样了。
入口处的月亮门红艳艳的,像一道花做的拱桥。
主桌周围的花柱整整齐齐,像是六团燃烧的火焰。
天花板上垂下来的花串已经挂好了,是陈贺爬梯子上去弄的,一串一串的红玫瑰,像瀑布一样从高处倾泻下来。
地上铺了花瓣,红红的一片,踩上去软绵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