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继续跳动。
这次，他的视角来到了许进刚刚经历的那段短暂情绪起伏。
这是一片硝烟弥漫的战场。
天空是灰蒙蒙的，地面是焦黑的泥土和碎石，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和血腥的味道。
这个时候的许进，看上去只有二十岁，若非硬朗的五官轮廓在这一群士兵里很是凸显，林杭还真认不出来。
他穿着一身破旧的军装，脸上涂着泥巴，眼神里有二十岁不该有的沉稳。
这是一场败仗。
敌方往战壕里投雷，爆炸声接连不断，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画面血腥，战友的身体被炸飞，尸体纷飞，残肢断臂散落一地。
有人还在喊叫着，有人已经没了声音。
只有许进一个人活了下来。
年轻的许进跪在泥泞里，满脸是血，张大嘴巴呐喊，声音却被爆炸的余波吞没，什么都听不见。
他的眼睛里全是红血丝，瞳孔里倒映着战友的尸体。
林杭现在也不知道，这是许进真实经历过的，还是经过“魔改”的。
但类似的经历一定在许进的人生里出现过。
这也是他性格底色的一个构成原因——见过了生死，所以更知道怎么活。
这里的黑瞳也不难找，就在许进张大嘴巴呐喊时，肉眼可见的“扁桃体”位置。
那一点黑色的光，在口腔深处闪烁，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入口。
找到黑瞳之后，画面又破碎了。
这些画面和情绪的出现，是因为聚魄树刚刚收集了它们。
没有出现属于林杭的相关场景。
林杭大概也知道原因——他到现在为止没有出现什么太大的情绪波动。
他一直是那个观察者，不是被观察的人。
此时，这些他身边的黑色瞳孔，如同萤火一般飞动起来，聚成了一个旋转的符文。
符文的线条很复杂，像是某种古老的文字，又像是某种阵法的雏形。
而后，符文似乎照亮了某个通道，林杭可以看到他的眼前出现了另外一个画面。
这正是他们十个人目前的位置。
那是一处开阔的平地，地面是灰白色的沙土，踩上去没有声音，像是踩在棉花上。
远处有模糊的山影，近处有几块零散的巨石，巨石的形状像是某种动物的轮廓，但看不真切。
十个人依旧在不同的领域笼罩下缓慢前行，队伍的形状保持得很好，像是一条缓慢移动的蛇。
笼罩在他们头上的、遵循黑瞳规则的黑雾，正在缓缓旋转，像是龙卷风的风眼。
雾气中间那个巨大的黑色瞳孔，也在随着他们的步伐慢慢转动，像是在“看”着他们，又像是在记录着什么。
“收集的黑色瞳孔足够多，就可以用这种方式看到最后的瞳孔吗？”
林杭很谨慎，觉得也许没有这么简单。
他总觉得，这个黑瞳规则的背后，还有更深一层的东西没有被挖掘出来。
就在此时，他突然看到，画面里为首的自己竟然睁开了眼睛，抬起头，对着黑雾上的那个黑色瞳孔说了一句——
“找到你了！”
但是，在他睁开眼睛的那一刻，黑雾完全包住了他。
黑雾像是活物一样，从他的头顶往下蔓延，瞬间吞没了他的全身。
他顿时失去了所有的视角，感受到自己仿佛处在一片混沌和黑暗中，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是。
林杭在那一瞬间出现了短暂的情绪波动，不是害怕，而是强烈的疑惑。
“失败了吗？不应该啊？”
“难不成，我通过这种方式看到现实中的我的状态，如果我现在睁开眼，现实也会睁眼？”
“我此刻的想法和意念，也被自动继承过去了？”
“是哪里出错了吗？”
在没有一切感官存在的无尽黑色空间里，林杭疑惑着自己哪里出错了。
他想动，动不了。
想喊，喊不出。
想听，听不见。
什么都没有，只有黑暗和寂静。
而此时，正在缓慢移动的众人发现，一直在带领他们行走节奏的林杭，步伐竟然快了些许，情绪也有了一点起伏。
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虽然闭着眼，但那皱眉的动作很明显。
许进是第一个发现的。
他立刻用自己的规则领悟，在林杭的头上洒下大量的灵泉之雨。
清凉的水滴落在林杭头顶，顺着发丝往下淌。
有辅助能力的周晟和白玫，也通过他们独特的方式，将植物的清香送到林杭的鼻尖。
薄荷的清凉，松针的涩香，青草的甜味，几种味道混在一起，直冲脑门。
他们十个人在这两个小时内，除了林杭作为主力负责平复情绪波动带来的黑瞳规则生物气息的复苏，其他人自然也是快速学习了适应这个环境的办法。
这是小区的精英团队在一层时，尤其是最危险的前十天锻炼出来的本能和肌肉记忆。
不需要说话，不需要眼神，一个细微的动作就能传递信息。
而此时，正在无尽黑暗空间里的林杭，也是立刻感受到了自己身上的一点变化。
他头顶突然觉得有点清凉，像是有人在浇凉水。
鼻尖似乎有薄荷叶的味道，清爽直透脑门。
还有松针的涩香味，像是站在深秋的松林里。
他顿时明白，自己这是着道了。
刚刚他虽然没出现被吓到、恐慌之类的情绪反应，但那一瞬间的怀疑和不解，绝对也会导致情绪变化。
任何情绪波动，在这个空间里都会被放大、被利用。
现在要做的，就是不想那么多，让自己完全放空下来。
不去想对错，不去想成败，不去想怎么出去。
就让自己的意识像一片空白的水面，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想。
果不其然，不到两分钟，林杭的眼前又恢复了完全的清明。
黑暗褪去，寂静消散，他又能“看”到先前的画面了。
他和整个团队的人继续在这个环境里缓慢前进，所有人都闭着眼睛，步伐沉稳。
此刻，他精准地找到了在黑雾巨大黑瞳中心的一个黑色凸起。
那个凸起很小，像是一颗痣，嵌在巨大瞳孔的最深处，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但林杭看到了。
“找到你了！”
这一次，发出这个声音的，是这个以第三方视角的林杭。
黑雾顿时消散，像是被风吹散的烟。
黑色瞳孔飞向林杭，跟原本的萤火黑瞳组成了一个更加玄妙的符文。
那是一个圆圈，圆圈里有一个黑色的圆珠，圆珠中间还有一个浑圆的圆月。
三层嵌套，一环扣一环，像是无尽的深渊，又像是无尽的星空。
林杭发现自己突然被传送到了一个新的亚空间。
只有他自己，没有其他人。
此时，他眼前的是一张闪烁着奇特光芒的绿色卡片，还有一团如同星星之火、可以燎原的暗核。
那团暗核心不大，只有拳头大小，但它在跳动，像是心脏，又像是某种正在孕育的生命。
他立刻感受到了图鉴的波动，那种熟悉的、图鉴想要“吞噬”某样东西的悸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