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武元年五月十六,榴花似火。
自打平儿有喜、鸳鸯定下名分后,后宫日日都有喜事。
唯独一人,始终独居宫外,便是妙玉。
可最近不知怎地,妙玉频频进宫见邢岫烟。
这日,黛玉正在坤宁宫与探春商议后宫事宜,忽有宫女来报:“娘娘,妙玉师父在宫外求见。”
黛玉一愣,看了一眼探春。
“请。”
妙玉一身缁衣,缓缓步入。
那面容依旧清冷,眉眼间却少了从前的孤傲,多了几分平和。
“贫尼见过皇后娘娘,见过英妃娘娘。”
黛玉坐在上首笑道:“赐座。”
妙玉落座,探春看着她道:“姐姐今日来见娘娘,可是有事?”
妙玉沉默片刻,忽然起身,跪在黛玉和探春面前。
黛玉心中微惊,又和探春对望一眼,姐妹俩相视一笑:“你这是做什么?”
妙玉抬头,脸上泛红:“贫尼...贫尼有一事相求。”
“起来说话。”
妙玉却不肯起,只道:“贫尼自幼出家,本以为这一生就伴着青灯古佛了。可这些年在京中,见娘娘们姐妹情深,见皇上待后宫如家人...贫尼心中,也生出了不该有的念头。”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贫尼...贫尼想还俗入宫,求娘娘成全。”
黛玉心中暗道果然。
自打此女在潜邸常住,她就心有所感。
近日频频进宫,还经常在邢岫烟宫中留宿。
她就知道早晚都有这一天。
探春也嘴角上扬。
妙玉对琏二哥的心思,她们不是不知道。
可妙玉是出家人,又是那样清冷的性子,谁能想到她会主动开口?
“妙玉姐姐,”探春笑道,“你想清楚了?”
妙玉点头:“贫尼想得很清楚。这些年,贫尼虽日日念佛,可心里...心里始终放不下一个人。与其这样自苦,不如...不如直面本心。”
她抬头,眼中是罕见的坦诚:“贫尼不求名分,只求能留在宫中,日日见着皇上,便心满意足了。”
黛玉看着她,心中感慨。
这世上,最难违背的,就是真心。
她伸手扶起妙玉:“你既有此心,我便去跟皇上说。只是你是出家人,还俗入宫,需得有个说法。”
探春在一旁道:“这有何难?就说妙玉姐姐本是官家小姐,因故出家。如今尘缘未了,奉旨还俗。谁还能说什么?”
黛玉点头:“嗯,那就这么办。”
三日后,妙玉奉旨还俗,入宫封为净妃,居栊翠阁。
这夜,贾琏来到栊翠阁。
妙玉一身素白衣裙,跪迎圣驾。
贾琏扶起她,伸手挑起那张清丽绝俗的脸笑道:“这样也好,你在潜邸日久,朕也不愿你流落民间惹人闲话。”
妙玉点头,眼中泪光盈盈:“贫尼...不,臣妾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贾琏朗声大笑,揽她入怀。
从此,后宫又多了一位姐妹。
金陵十二钗,除了亲妹迎春和掌珠巧姐儿,也算圆满了。
湘云和惜春那俩丫头,如今住在宫中,也早晚是他的人。
明武二年六月,朝中出了一件大事。
顾青崖上《乞骸骨疏》,以年老为由,请求致仕。
贾琏不允,顾青崖再上,贾琏再留。
如此三番,顾青崖终于不再提。
这日,贾琏在乾清宫召见顾青崖、探春、高武三人。
“顾先生,”贾琏开门见山,“朕想出去走走。”
顾青崖一愣:“陛下想去何处?”
“天下之大,何处不可去?”贾琏笑道,“朕登基以来,日日困在这皇城之中,早就想出去看看我大华山河了。”
探春眼睛一亮:“皇上想巡幸天下?”
“不是巡幸。”贾琏摇头,“是微服私访。不带仪仗,不惊动地方,就朕和后宫的妃嫔们,四处走走看看。”
顾青崖沉吟道:“陛下,这...恐怕不妥。万一有宵小之徒...”
“有高武在,怕什么?”贾琏看向高武。
高武忙道:“陛下放心,末将定护陛下周全。”
贾琏又看向探春:“探丫头,朕走后,朝中大事,就交给你和顾先生了。”
探春一怔:“皇上,臣妾...”
“你行的。”贾琏打断她,“你虽是女子,但犹胜须眉。这一年多,后宫你管得井井有条,朝政你也参与不少。有你和顾先生一外一内,不会出岔子。”
探春还要说什么,贾琏微微眯了眯眼,探春当即住口了。
两人心意相通,顾青崖毕竟是外人。
顾青崖又道:“陛下放心,臣定当尽心竭力,辅佐英妃娘娘。”
高武道:“陛下,京营那边,末将已经安排好了。周遇吉镇守辽东,朱骥掌握锦衣卫,京中兵马都在掌握之中。陛下尽管放心出游。”
贾琏满意地点头:“好。就这么定了。”
七月初,贾琏带着钗黛和后宫众妃,微服离京。
此行共二十余人:贾琏、黛玉、宝钗、凤姐儿、元春、李纨、湘云、岫烟、平儿、晴雯、可卿、妙玉、宝琴、二尤、鸳鸯,加上高武和几名锦衣卫护卫,分乘三艘大船,沿运河南下。
第一站,是扬州。
扬州知府做梦也想不到,那个在瘦西湖边赏荷的“富商”,竟是当今皇上。
他只知道这群人出手阔绰,包下了最好的画舫,请了最好的厨子,日日游湖饮宴。
这日傍晚,画舫停在湖心。
夕阳西下,将湖水染成金红色。
荷花盛开,清香阵阵。
贾琏与一众金钗坐在船头,品茶赏景。
“真美。”黛玉轻声道,她去年十一月产下一子,是为嫡长子,举国同庆。
贾琏赐名“贾曦”,意为“晨光”。
她本以为会终生困在那皇城之中,谁曾想能有当下之境遇。
贾琏揽着她的肩:“喜欢吗?”
黛玉点头微微一笑:“喜欢。”
宝钗也产下一子,在一旁笑道:“臣妾小时候就住在金陵,这些景致倒是常见。只是...从没像今日这样,和这么多姐妹一起看。”
凤姐儿咯咯大笑:“可不是。从前在荣国府,哪有这样的自在?”
湘云看着远处的水鸟笑道:“琏二哥,咱们下一站去哪儿?”
“自然是金陵。”贾琏笑道,“那是你们的家乡,也该回去看看。”
出自金陵的几女都沉默了。
金陵...那是她们长大的地方。
有欢笑,有泪水,有回忆。
元春轻声道:“臣妾还想去看看金陵的石头城。”
贾琏点头:“好,都去。”
画舫在暮色中缓缓前行,留下一路欢声笑语。
七月十五,中元节。
贾琏一行抵达金陵。
他们没有惊动地方,只悄悄住进了金陵贾府。
贾史王薛,如今只剩一贾独大。
府邸自然由宫中派人看管。
钗黛一左一右坐在贾琏两边,元春等女坐在贾琏对面。
左拥右抱,醉卧花丛,贾琏心中何等畅快。
接下来的日子,贾琏带着这些女子游遍了江南名胜。
去苏州看了拙政园的荷花,祭拜了林如海,还听了留园的昆曲。
邢岫烟从小在苏州长大,当起了向导,带着姐妹们走街串巷,吃遍了苏州小吃。
然后众人又去了杭州,游了西湖十景,拜了灵隐寺。
妙玉在灵隐寺与方丈论禅半日,引为知己。
黛玉在苏堤上吟诗,引得游人驻足。
接着是绍兴,宁波...每到一处,贾琏都带着众妃微服游玩,像寻常夫妻那样,逛街市,尝小吃,听评弹,看杂耍。
有时被人认出来,也只说是京城来的富商,从不暴露身份。
这日,在西湖边的一家小茶馆里,凤姐儿忽然感慨:“琏二爷,我这辈子,从没这么自在过。”
贾琏笑道:“以后这样的日子还多着呢。”
凤姐儿眼睛一亮:“真的?”
“自然,日后每年都带你们出来走走。天下之大,咱们一处一处地看。”
众妃都笑了,眼中满是期待。
窗外,西湖波光粼粼,游船如织。
远处传来采莲女的歌声,悠扬动听。
这人间烟火,真好。
八月十五,中秋。
贾琏一行已到金陵,在秦淮河上包了一艘大龙舟,赏月过节。
龙舟张灯结彩,丝竹悠扬。众妃盛装打扮,围坐船头,品茶赏月。
天上明月如玉盘,水中倒影如银波,两岸灯火辉煌,游人如织。
酒过三巡,贾琏忽然道:“我有句话,想对你们说。”
众妃都看着他。
贾琏起身,环视众女,缓缓道:“我这辈子,最得意的事,不是平天下,而是...遇见了你们。”
众女都是一怔。
“你们每一个,都是独一无二的。”
贾琏继续道,“玉儿的才情,宝丫头的聪慧,凤姐儿的能干,探丫头的英气,元丫头的温柔,纨儿的端庄,岫烟的温婉,平儿的忠诚,晴雯的率真,可卿的坚韧,妙玉的清雅,宝琴的灵动,二姐的柔顺,三姐的大胆,鸳鸯的细心...都是我的福分。”
“我不敢说一碗水端平,但我可以向你们保证,在我心里,你们都很重要。”
众女听得眼眶都红了。
黛玉第一个起身,走到贾琏面前,握住他的手:“琏二哥,能遇见你,才是我们姐妹的福分。”
宝钗也起身:“姐妹们等能有今日,全赖琏二哥不弃。”
众女纷纷起身,围在贾琏身边。
凤姐儿难得没有呛声,只轻声道:“琏二爷...我以前有很多不是,多谢你的包容...”
贾琏笑了,揽住她:“你才知道啊,不过都过去了。从今往后,好好享受生活才是正理。”
众女点头,泪水盈盈,却都笑着。
月光洒在秦淮河上,洒在龙舟上,洒在这一群人的身上。
花好月圆,人团圆。
八月下旬,贾琏一行启程回京。
来时三艘船,回时还是三艘船。
只是船上多了许多江南特产。
有黛玉要的书籍,有宝钗要的商货,有探春要的兵器图谱,有众妃要的各种小玩意儿。
回程路上,众人依旧说说笑笑,丝毫不觉疲惫。
这日傍晚,船行至山东地界,众人正在舱中用晚膳,忽听外面传来一阵喧哗。
高武出去查看,片刻后回来,脸色古怪:“陛下,是...是山东巡抚的人,说要迎接圣驾。”
贾琏皱眉:“怎么发现的?”
“好像是...有眼尖的认出了船上的标志。”高武道,“山东巡抚已经带着人在前面码头候着了。”
贾琏无奈,只得让人靠岸。
码头上,山东巡抚率众官员跪了一地,口称“吾皇万岁”。贾琏只得摆出皇帝威仪,接见一番,又吩咐不许声张,这才脱身。
回到船上,众妃都笑了。
“看来这微服私访,也访不了多久了。”凤姐儿笑道。
贾琏叹气:“是啊,越往北走,越容易被认出来。”
宝钗笑道:“那咱们就赶紧回京。等回了京,再想出来可就难了。”
元春又道:“怕什么?琏二哥说了,每年都出来。到时候咱们换个装扮,换个船,谁能认出?”
众人纷纷称是。
贾琏开怀大笑,一脸赞许。
九月初九,重阳节。
贾琏一行抵达京城。
顾青崖、朱骥率文武百官在城外迎接,山呼万岁。
回到宫中,众妃各自回宫歇息。
贾琏带着黛玉去了乾清宫,听顾青崖和探春汇报这两个月的朝政。
“陛下,”顾青崖道,“这几个月,朝中无事。英妃娘娘处理政务,井井有条,臣等心服口服。”
贾琏看向探春,眼中满是赞许:“你辛苦了。”
探春轻哼一声笑道:“陛下辛苦!”
贾琏开怀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