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越来越多的人加入了呼喊。
“弑神者！”
“他做到了！”
“他真的做到了！”
有人攥着拳头捶打自己的胸口，有人仰起头让眼泪顺着脸颊滑落却浑然不觉，还有人干脆蹲下身将脸埋进手掌中，肩膀剧烈地耸动着。
那位史诗牧师站在最前面，他身上的长袍已经在之前的神国混战中破了好几道口子，肩头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
他抬起头看着那道正在远去的血色身影，嘴唇动了动，然后缓慢而郑重地低下头。
赫伯特的飞行速度没有因为那些呼喊而减慢，但他确实在掠过众人头顶时稍稍放慢了一瞬。
他的目光向下扫过，落在那些或激动或哽咽的面孔上，嘴角微微翘起了一个极浅的弧度。
然后他加速，血色双翼掠过一道流光，很快便消失在远方。
身后的神国在这时发出了最后的震颤，残骸边缘的光芒骤然暗淡了一下，彻底落入星界。
曾经属于酷吏女神的一切，连同祂最后一缕不甘的意志，全部埋葬在了那片归于虚无的黑暗中。
可能在未来某一天，会有某个幸运儿在星界中偶遇这片废墟，从残骸中翻找出几件被遗忘的宝物。
也可能会有迷失的英灵残魂从休眠中醒来，徘徊在那些破碎的残骸中，等待一个永远不会到来的指令。
但绝不会有人从那里重新唤回酷吏女神。
赫伯特亲手斩断了那一种可能。
他不允许那种事情发生。
他不同意。
“……”
赫伯特眼眸低垂，轻轻摇了摇头，然后头也不回地继续向前飞去。
尘归尘，土归土。
神明，也同样可以迎来终结。
而这一刻，赫伯特血翼张开，背对神国飞来的身影，也深深印在了所有“闯入者”的眼中。
“呵呵。”
赫伯特想着他们喜极而泣的样子，心中一动，也忍不住在心中轻笑了起来。
“说来也奇怪……这竟然是一场所有人都觉得自己赢了的展开。”
是的，所有人都觉得自己赢了。
这些闯入者虽然没有亲手弑神，但却亲眼见证了神明的陨落。
他们的大仇得报，执念消散，念头通达了。
他们觉得自己赢了。
孽欲觉得自己成功在赫伯特的心里种下了一枚“不甘”的种子。
祂笃定，像赫伯特这样的天命英雄，一定不会甘心就这么被诸神操控。
他一定会有自己的野心。
哪怕是品行最高洁的圣骑士，也会有自己的私心。
圣骑士们或许不会贪图享乐与财富，但他们大概会贪图名望。
不图财，不图权，但却图名。
他们渴望在史诗中被传唱，渴望自己的名字被后人铭记。
赫伯特这样的英雄人物，真的只会甘心一辈子被神明压在身下，当个被操控的傀儡吗？
断然是不会的！
而且，赫伯特今天的表现也已经展露了一二。
他绝对是有自己的想法的！
孽欲觉得自己赢了。
而赫伯特，则是知道孽欲觉得祂赢了，成功瞒过了邪神，还混到了一点好处。
他本就不是刻板印象中完美的圣骑士楷模，孽欲的蛊惑对他来说都不如祂直接本体降临来的刺激大……
虽然孽欲的性别一直处在可男、可女、可二者兼得的叠加态，但祂本身的容貌绝对是在整个世界也是最顶级的。
妖艳、邪恶的美丽，那有着凡人不可直视的可怕魅力。。
哪怕是诸神之间，恐怕也只有三两人才有资格与之媲美。
虽然赫伯特这辈子都不可能对孽欲有什么特殊的想法，但不妨碍他被祂的致命魅力稍微影响。
没错。
纯粹的批判！
不加任何个人感想的鉴赏！
而最后，赫伯特不但顺利地跟孽欲这边搭上了一条线，成功吃下了鱼饵，还成为了祂养着的“大鱼”。
好处全拿！
所以，赫伯特也觉得自己赢了。
而某位谐神小姐看了一出好戏，站中间串两边，给祂串爽了。
刚开始赫伯特误会了孽欲话中的那位“神明”，被吓了一跳的时候，这个“当事人”明明只要说一句就能解释，但却诡异地一言不发。
是不小心的呢？
还是故意的呢？
报告。
是故意不小心的！（骄傲）
涅娜莎好不容易抓到赫伯特动摇的窘态，根本不舍得解释，当然是要自己先美美享受了一番啦！
最后，不但享受了赫伯特的动摇，还看了孽欲之神的笑话，甚至还混到了【孽欲】权柄的种子。
哦对，祂把酷吏女神的神性力量全部吃了个干净。
从头到尾，祂都是最舒坦的那个。
哇！
这一趟对涅娜莎来说，简直是躺着赚钱。
简直是享受！
故此，涅娜莎觉得自己大赢特赢了。
所有人都觉得自己赚了。
所有人都觉得自己赢了。
多么美好的世界啊！
整个世界在这一刻仿佛达成了一种诡异的默契，每个人都从这场博弈中拿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那么，谁是输家呢？
“可能是酷吏女神吧？”
那尊邪神为了苟活拼尽全力，从银月女神手下逃了，从寒冬女神手下也逃了，第三次却再也没能逃过去。
祂把自己卖给孽欲，换了一具孽欲之躯，结果反而成了毁灭之力的最佳燃料。
祂以为能够反复横跳，从中谋利，结果亲手把自己推入了深渊。
在所有人都赢麻了的故事里，只有祂永远地睡着了。
赫伯特想了想，暗自撇嘴：“在所有人都大赢特赢的故事中，似乎也只有祂受到了伤害。”
“你这家伙，竟然牺牲自己来取悦其他人吗？”
“祂还真是伟大啊！”
……
……
而就在赫伯特离开后不久。
一道瘦削的黑发身影出现在了星界，冷漠地垂下眼眸，看着不断破碎的酷吏神国。
作为酷吏女神在外人眼中名义上的主神，黑暗之主此刻表情冷漠，眼中甚至有着毫不掩饰的嫌弃。
黑暗之主的化身在确定酷吏女神已经彻底陨落后便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去。
“呵。”
他的身影迅速消散，只留下了一句听不出意味的冷笑。
“还真是如同命运所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