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到了方丈岛才发现,根本找不到送礼的门路,送上门还被打回来了。
真是奇怪了,人家李秀宁虽然确实美貌,但也就一个人啊,难道陆仙人这么纯爱吗?没理由啊!
他们的思考和李世民无关,他站在原地,只觉得眼前的一切都有些恍惚。
陆青衣声音落下的一瞬,他脑中嗡的一声,周遭所有的声音都仿佛隔了一层水,模糊而不真切。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强自稳住心神,拱手躬身,用和父亲如出一辙的语气道:“先生错爱,世民才疏学浅,德行不足,恐有负先生厚望…”
陆青衣不爽道:“我问的是你想不想当天子,没让你直接登基,不需要三辞三让。”
李世民一怔,居然一时间不知如何作答。
他感受到了四面八方投射而来的目光,尤其是自家人投来的让他后背发凉的目光。
大哥李建成站在父亲身侧,脸上那不可置信的神色几乎不加掩饰,目光中甚至带着一丝被背叛的刺痛。
父亲李渊的表情最是复杂,方才的满脸红光还没褪尽,便已凝固在了脸上,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出一个字。
这些目光如芒在背。
这一个多月来,他不动声色,深藏不露,连父兄都瞒得滴水不漏,李世民本以为自己已经足够沉得住气,足够从容不迫。
可当这一刻真正到来时,他才发现自己远没有想象中那么从容。
或许是确实年龄还太小,他甚至感觉有些茫然,也没有做好和父兄为敌的准备。
陆青衣其实也理解他,毕竟人是时间性的,现在的李世民,绝对没有那个天可汗的魄力和勇气。
他便道:“李世民,这个世界,不是一定非得谁来当这个皇帝,只是现在这个情况,有总比没有好。”
“我很看好你,所以再最后问你一次,这个位置,你想不想坐,能不能当好?如果不行,我就换一个‘推荐’。”
李世民闻言,呼吸微微急促起来。
他下意识地抬头,目光越过眼前的一切,掠过父兄的脸庞…
然后他看到,父亲居然在朝他点头。
李渊的表情仍旧复杂,但那个头的幅度虽小,却分明是在说:应下来。
这一刻,李世民忽然想起了自己妹妹的话。
即便他当了皇帝,即便李家父兄可能不理解,有怨气,但一定不会想看到天子之位没有李家的份。
他想到这,压下心中翻涌的万千思绪,抬起头来,不再避让那双星云龙目,沉声道:“世民愿竭尽所能,以治天下,不负先生…”
“你搞错了,跟我没关系。”
陆青衣又一次打断了他,沉声道:“这只是一个提议,你做得好,做不好,甚至能不能当上皇帝,都是你自己的事,你不需要向我负责。”
让他负责,自己岂不是成了保姆?
李世民一怔,随后沉声道:“世民明白了,多谢先生教诲。”
“很好,你们自己商量吧。”
陆青衣说完,龙须一甩,将单婉晶从头上轻轻卷了下来,稳稳放在单美仙身侧,也不管旁人什么反应,龙爪一探,将李秀宁轻轻捞起,百丈龙身冲天而起,刹那间便已远去天际。
地面上只留下一众人面面相觑,尚未从方才的震撼中回过神来。
不过数息工夫,李密率先反应过来。
这位瓦岗之主脸上已换了一副春风满面的笑容,大步流星走到李世民面前,拱手便道:“未曾想居然是二公子,这些日子多有得罪,二公子可不要介意啊。”
他这一开口,身旁众人如梦初醒,七嘴八舌地恭维起来。
“二公子年少有为,德才兼备,我钦慕已久,以后可要多多走动啊!”
“是啊是啊,往后还要仰仗二公子多多照应…”
一时间,李世民身边围满了人,谄媚之声此起彼伏。
方才还争得面红耳赤的瓦岗旧部,此刻也都换了口风,仿佛方才在堂中力挺李密的不是他们一般。
一片嘈杂声中,李渊和李建成站在原地,纹丝未动。
李渊面沉如水,看不出喜怒,只是一双老眼盯着被人群簇拥的次子,嘴角微微抽动了几下,终究一言未发。
李建成站在父亲身旁,脸色就没那么好看了,铁青着一张脸,目光沉沉地盯着那个被众星捧月的弟弟,袖中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攥紧。
父子二人,默不作声,却各怀心思。
但这些已经和单美仙无关了,东溟夫人拉着不太高兴的小村姑走了,准备好好教育一下这个倒霉孩子。
……。
李秀宁被龙爪轻轻托着,风声呼啸,云彩自身侧飞速倒退。
百丈龙身破空而行,却稳得出奇,她竟感受不到半分颠簸。
她低头望去,议事堂已经只剩下模糊的影子,方才一幕幕却仍在脑中翻搅,她回去之后该如何解释?
正自心乱如麻,忽觉身形一顿,脚下已踏上了实地。
眼前是一片临海山崖,草木葱茏,远处蓬莱主岛的轮廓依稀可辨。
百丈金龙已然不见,陆青衣恢复了平日的模样。
“别想了,想那么多也没用。”
李秀宁回过神来,敛衽行礼,低声道:“多谢陆先生解围,秀宁若是还留在原地,实在不知如何自处。”
陆青衣笑道:“都认识这么久了,喊先生也太见外了吧?”
李秀宁一怔,咬了咬唇,声音更轻了几分:“那…多谢陆大哥。”
陆青衣看她一眼,吐槽道:“你明明在怨我,别谢了。”
李秀宁垂眸,低声道:“岂敢…”
陆青衣毫不留情地戳穿,“你在怨我办事太粗暴,让你二哥有麻烦了。”
李秀宁闻言,抬起头来,一贯端庄从容的脸上终于流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幽怨。
或许是因为陆青衣实在太好说话,她竟也放开了些,声音凉凉道:“陆大哥明明有更稳妥的法子,却偏偏用了最直接的一种。”
“二哥今日表明心迹,大哥和父亲心中必有芥蒂,日后回了关中,父子兄弟之间如何相处?更何况陆大哥方才也没把话说死,只是‘提议’而已。”
“天下人知道,或许还不敢争,李家可定天下,可秀宁了解我大哥父亲,二哥想坐稳那个位置,还不知道要过多少关…”
陆青衣听完,随口道:“那是他的事,我都问过两次了,不算逼他了。”
“话说要是连这点家事都处理不好,就更别提国事了,你二哥如果真连自家人都摆不平,或者不想干,那他就不该去犹豫,一次都不行。”
李秀宁闻言,幽幽一叹。
她知道陆青衣说得在理,但这个理,落在自家人头上,终归不是滋味。
李秀宁忽然想起单婉晶,很是羡慕那个缺心眼的姑娘可以由着性子乱来,什么都不用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