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王也会修书一封，送至洛坤当地头人，安抚人心。”
众人领命，朝会便在这般平顺的气氛中结束。
消息很快传了出去。
短短数日间，京畿府的大街小巷便都在议论——大王不仅娶了暹罗公主，还被暹罗王任命为洛坤总督，南北两地的门户，如今尽在宋国手中。
百姓们虽不甚了解其中政治博弈，却也隐约觉得，自家大王的威势又添了几分。
而南洋各地的商人、使节，更是纷纷在心中重新掂量起宋国的分量。
……
婚礼过后，杂事渐息。
各部各司其职，王宫也恢复了往日的忙碌。
昆通公主在宫中逐渐安顿下来，与林静婉相处倒也和睦，几次照面下来，两位女子倒也算得上客气有加。
吴志杰也渐渐习惯了这种和睦生活，只是偶尔在批阅奏章之余，才想起还有一桩未了之事。
那日午后，吴志杰正与周文泰商议移民分田之事，忽然顿住手中的笔，抬起眼：“对了，兰芳那个人——江戊伯，是不是还在北大年？”
周文泰一愣，随即笑道：“回大王，确实还在。大王这些日忙着婚事，怕是把他给忘了。他倒也安分，每日在王部堂的陪同下四处走动，不催不问，也不急于告辞。”
吴志杰笑了笑：“那倒是沉得住气。”
他放下笔，站起身，“也该见见他了。”
宋国王宫，偏厅之中。
江戊伯被引入时，吴志杰已经在座。
他比半月前初见时似乎瘦了几分，肤色也更深了些，显然是这些天在外面走动了不少。
但精神倒还好，目光依旧沉静，只是那沉静之下，似乎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江先生这些天可还住得惯？”吴志杰示意他落座。
江戊伯拱手道：“多谢大王挂念。馆舍舒适，王部堂也极尽周全，在下并无不便。”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只是……这些天所见所闻，确实出乎在下意料。”
吴志杰端起茶盏，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哦？说说看。”
江戊伯沉默了片刻，像是斟酌着措辞，才缓缓开口：“在下原以为，宋国虽强，却也只是一隅之地。但这半月下来，从码头到工坊，从军营到学堂，从街市到官署，在下看到的是……”
他停了停，似乎在找一个合适的词，“是秩序。是在南洋极为少见的秩序。”
他抬起头，看着吴志杰：“兰芳也有秩序，但那是罗公一人之力撑起的秩序。而在宋国，在下感觉到的秩序，是遍及每一条街、每一座工坊、每一个村落的东西。
即便没有大王亲临，也能自行运转。”
吴志杰没有接话，只是微微颔首，等他继续说下去。
江戊伯又道：“在下还去了城外的军营，看了贵军的操练。也在港口看了那些停泊的战舰。
那些火枪、火炮、兵甲……荷兰人或许也能拿出同样精良的装备，但兵士的精气神，却不一样。
在下看得出来，那支军队是见过血的，也是打过硬仗的。”
他说到这里，忽然停了下来，像是那些话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但事实上，他此趟行程的所见所闻其实远超他此刻口中的描述。
这吴家的实力，远远超出他的想象。
麾下士兵个个身强体壮，训练更是刻苦，见到的第一眼他便知道自家兰芳那些闲时还得兼职矿工的客家士兵和他们差距有多大。
此外，在城东工坊区之中的见闻，更是离奇。
那种陌生又黑乎乎的大块头器械，竟然只用烧煤就能自己动起来？而且，看着力气还是如此之大，仿佛永远不会停歇一般。
这实在超乎了他的想象。
此外，吴家麾下的燧发火枪、各种口径的重炮，以及码头上停泊着的一艘艘布满火炮的巨舰……一切的一切，都让他感到一阵无力，甚至可以说是绝望。
他清楚的知道，先前林文渊在兰芳大统制府中说的那一番话并未有假，甚至还有所保留——以吴家的实力，若是真的大举进攻兰芳，他们完全不会有任何还手的机会。
所以，此刻他心中再无半分侥幸，也没有任何异想天开的想法了。
甚至觉得，此刻投靠吴家，或许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吴志杰静静地看着他，等了一会儿，才开口：“那江先生看完这些，心中可有答案了？”
江戊伯低下头，指尖轻轻摩挲着茶杯边缘，良久，才缓缓道：“大王，在下有一个请求。”
“说。”
“在下想回东万律一趟，面见罗公，将宋国所见所闻如实禀报。若是罗公允了，在下愿与罗公一道，说服兰芳各派头人，归附宋国。”
他抬起头，目光中带着几分郑重：“只是此事牵扯甚广，兰芳内部也并非铁板一块，若是想说服所有人，远非一日之功所能做到的。
大王能否给在下一些时日？”
话虽是如此说，但他心中也清楚，此事多半也已成了定局。
毕竟，罗公先前虽未明确表态，但让他来北大年拜见吴志杰，本身就代表了一定的态度。
吴志杰看了他片刻，缓缓放下茶盏，嘴角浮起一丝笑意：“江先生能说出这番话，说明这些天没有白走。好，本王给你这个时间。”
他站起身，走到江戊伯面前：“你回去告诉罗公——宋国的大门，始终开着。兰芳愿意归附，本王自以礼相待；兰芳不愿，本王也不强求。”
他顿了一下，“但本王希望，罗公能亲眼看到宋国的现在，也能看到兰芳的未来。”
江戊伯起身，深深吸了口气，随后一揖：“多谢大王。在下定不负所托。”
吴志杰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目送他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