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尔斯继续说:“我昨天和丽塔说的话,你听到了。”
“卢梭的《社会契约论》,现代政治理论的基石之一,其中最关键的一个概念是——尽管人们在体力和智力上是不平等的,但根据契约和法定权利,他们便都变得平等了。”
“这种平等不是自然状态下的平等,绝对的自然平等是不存在的。”
“一个人的身体生来可能强可能弱,一个人的大脑生来比别人聪明,一个人的家境生来比别人好。”
“与生俱来的自然平等是幻觉,但还有另一种平等,是后天创造的,是人类用理性建立起来的。”
“社会契约就是一群互不相识的人,为了不再被彼此伤害,而同意共同遵守一套规则。”
埃莉诺端着啤酒罐,认真地听着,没有插话。
“社会在发生不可逆转的变化,社会契约将会被改写。”查尔斯喝了一口快乐水后说道,“巫师社会中原有的观念,不再适合社会的发展。”
“纯血的高贵,并不是来自于纯血的巫师有多强大,而是封建社会中统治阶级基于血缘为纽带的权力传递。”
“凭什么纯血统就比混血高贵,凭什么巫师就比麻瓜高贵,就凭巫师们一直在接受和延续麻瓜的这些思想。”
“巫师中从来没有人问过为什么会高贵,这被当做约定俗成的观念。”
他坐直身体,表情极其认真。
“这些观念,只是历史留下的惯性。”
“但是,惯性不是道理。”
“真实的东西不会因为大多数人相信就变成真理,大多数人相信的东西也不一定就是真实的。”
埃莉诺喝了一口啤酒,问道:“你只是在说什么是假平等,那真平等呢?”
“真平等很难说,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查尔斯一词一顿地说,“真平等的第一基础,是每个人都有同等的权利去追求自己想要的生活,而不是一出生就被决定了他是做什么、不能做什么。”
“这不是说每个人必须有同样的能力,但每个人的权利必须是同等的。”
“这种平等,”埃莉诺不解地问,“和你说的‘社会契约’有什么关系?”
查尔斯说道:“我们不是神,是凡人。”
“凡人永远不可能做到绝对的个体平等,有人没你聪明,有人没我帅,这是必然的。”
埃莉诺对他的脸皮厚度有了新的认识。
查尔斯继续说:“凡人有自己的特点、优势和局限。”
“所以我们真正需要的不是那种虚无缥缈的绝对平等,而是社会契约建立的一种‘道德与法律的平等’——用来替代人们与生俱来的自然身体不平等。”
“我们没法改变每个人的身高,但我们可以确保每个人的权利是一致的、对应的,在不以身高为必要条件时,个子矮的人不被歧视。”
“这就是法国大革命以来麻瓜世界的追求,也是魔法世界需要补上的一课。”
埃莉诺直视查尔斯的双眼,说道:“所以,你让斯基特调查这件事,不只是为了搞臭卢修斯·马尔福和食死徒。”
“你想在巫师意识里撕开一道口子,让他们第一次认真思考:这些一直被当作理所当然的事情,到底是不是理所当然的。”
查尔斯点了点头,说道:“正如你所说,她的调查报告,只是第一步。”
“卢修斯·马尔福是靶子,但靶子背后是整个巫师社会需要面对的问题——为什么这种事在魔法部存在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人敢说?”
埃莉诺静静思考了许久,最后长舒一口气,说道:“你实在是太可怕了。”
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只是为了自保而对克劳奇的询问进行误导,最终变成了查尔斯射向巫师社会腐朽观念的阿瓦达索命咒。
但仔细思考之后,她发现这么做远比千篇一律的宣传巫师中的平等,更能改变旧有观念。
查尔斯只是笑了笑。
埃莉诺不敢再将话题继续下去,生怕查尔斯挑起第三次世界大战。
她指了指茶几桌面说:“那是布巴吉教授的诊断报告吧,给我看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