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儿,你与李小友说说话,你虽然是天火灵根,但是李小友乃是更为稀有的雷修。
“雷火功法向来不分彼此,你多讨教讨教!
李易望着燕姓少女,顿时恍然大悟。
方才这少女从进门起便一直盯着他看,目光中带着几分别样的意味。
不是少女怀春的那种羞涩打量。
也不是寻常修士见了高阶男修的那种敬畏与好奇。
而是一种更加复杂,像是遇到故友,想要开口却又欲言又止的纠结。
白萱儿自然也将这一幕看在了眼里。
并且她明显也想知道是原因!
所以才难得放下身段主动相邀。
接下来,云霓裳顺势上前,挽了燕夫人的胳膊便往会客厅方向走。
一路有说有笑,亲亲热热的与她聊起了方才那两只古匣的典故,
白萱儿走在最后,临出院门时回头看了李易一眼,又看了看那位被“遗忘”在庭院中的燕姓少女,嘴角微微笑了一下。
笑意极浅极淡,却让李易读出了几分“好自为之”的“威胁”。
然后她赤红宫衣的下摆在院门处一闪,便消失在了碧灵竹的绿荫之后。
庭院中便只剩了李易与燕姓少女。
晨光正好,碧灵竹的竹叶在风中沙沙作响。
燕姓少女依旧站在原地,双手交握在身前,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绞着腰间丝绦的尾端。
鹅黄色的裙摆在微风里轻轻摆动,整个人含羞带怯,看起来颇为可怜。
李易性子温和,自然不会让气氛继续尴尬下去。
他笑了笑,率先开口:
“仙子定有什么话要跟李某说?
“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但说无妨。
“只要李某力所能及,定然不会推辞。”
在李易想来,这少女多半是想替祖母问问火莲木的来源,或是想讨教些紫霄宗的功法心得。
毕竟燕夫人方才提到他修的是紫霄真解时,这少女明显抬了一下头,眼中闪过一抹异色。
又或许,她只是单纯地好奇紫霄宗与鬼灵宗的道侣是如何相处的,想从他口中打听些趣事。
这些都不是什么大事!
能说的,便说几句。
不能说的便客客气气的拒绝,总归不会让她太难堪。
燕姓少女抬起眼帘,一双清澈的杏眼直直的望向他
近距离对视之下,他才发现她的眼瞳是极淡的琥珀色。
在阳光下几乎透明,像是两汪被日光穿透的清浅溪水,眼底深处藏着一抹与她年龄不相称的哀愁。
她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极大的勇气,终于脆生生地开了口:
“道友,我见过你。”
李易微微一怔,随即笑了笑:
“请恕在下冒昧,一时未曾想起在何处见过仙子。
“莫不是西荒坊市或是万宝楼中?”
他回想了一下,自己出入西荒仙城的次数虽然不多,去的最多的就是坊市与万宝楼!
若是在坊市中有过一面之缘,倒也不无可能。
不过说实话,即便是见过,两人也不过是擦肩而过的陌生人罢了。
他当时多半没有留意,毕竟西荒坊市每天进进出出的修士少说也有数万人,他不可能每一个都记在心上。
哪知道燕姓少女却是摇了摇头:
“不是坊市,也不是万宝楼。
“我在入定时见过道友。”
李易:“……”
他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入定时见过?
入定是修士打坐修炼时神识沉入丹田,可说是完全与外界隔绝的状态。
这时能看到什么?
心魔?
幻象?
还是某种天地法则的投影?
这少女莫不是在暗示自己在入定时看到了他的幻象?
那岂不是说她的神识感应敏锐到了足以在入定中窥探外界的地步?
可她分明只是个金丹初期的修士,修为也就比柳玉高一点,怎会有这等本事?
燕姓少女见他面色古怪地沉默着,像是猜到了他心中所想,连忙解释道:“是梦境之中见过道友。”
李易直接无语。
他自问修道百余年,见过的人也不算少。
有求庇护的,有来攀交情的,有来打听消息的,有来试探虚实的,甚至有像云霓裳一样时不时撩拨他的仙子。
可一个素未谋面的少女忽然跑到他面前告诉他“我在梦里见过你”,这种事他还真是头一次遇到。
他心中飞转:这妮子该不会是修炼出了岔子,走火入魔了吧?
还是说她真有什么事想求自己帮忙,又不好意思直接开口,便用这等荒诞的理由来套近乎?
他耐着性子,脸上依旧保持着温和而礼貌的微笑,语气中却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敷衍:
“原来如此——
“不知仙子的梦,与李某有什么关联?”
燕姓少女咬了咬下唇,贝齿在粉嫩的唇瓣上留下一道浅浅的印痕。
她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抬起头来,目光直直地盯着李易的星眸:“道友信不信卦术?”
李易心道这妮子怎么话头一转又扯到卦术上去了。
一会儿入定,一会儿梦境,一会儿又卦术,东一榔头西一棒子,让人完全摸不着头脑。
但对方终究是燕夫人的孙女,自己又有求于燕夫人炼丹,总不能像对待陌生人那样随意应付。
他耐着性子,将心中那点微末的不耐烦压了下去,点了点头,语气诚恳地道:
“天机推演之术,玄之又玄。
“上古大能以卦术窥探天道、逆知未来的事,典籍中多有记载。
“李某虽不精通,却也不敢妄加否定。”
他这话半是真心半是客套。
真心的是,他确实知道卦术并非虚妄,因为自家白仙子就能窥探天机。
在狐仙境时,白萱儿用那个祖传的龟壳,便能算到尸魔真血的位置,并且算到此去吉大于凶。
那份推演之精准,至今想来仍让他暗暗称奇。
客套的是,他并不信别人在没有他精血的前提下,能在卦象中推演出他的存在。
机推演再神妙,总得有个媒介。
或是精血,或是命魂,或是贴身之物,岂能凭空便在卦象中现出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来。
燕姓少女却像是根本没注意到李易语气中的敷衍。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道:
“三个月前,我做了一个梦。
“那梦极为真切,真切得不像梦。
“我梦见自己被一个黑袍魔修擒住,关在一座昏暗潮湿的山洞里。
“那魔头额上生有一只血目,周身魔气森森,洞中还关着十几个跟我一样的女修。
“他每隔几日便挑一个女修吸干精血,轮到我的时候,我梦见自己被他的魔光罩住,浑身动弹不得,眼看就要被他吸成一具枯骨——”
她说到这里,声音不自觉地微微发颤。
显然那梦中的恐惧至今仍历历在目,光是回忆便让她遍体生寒。
她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将那股颤意压了下去,继续道:
“就在我全身法力即将被他吸干的那一刻,洞外忽然雷光大作,一个身后有青色雷翅的修士救了我!
“梦中的那个男修,与道友长得一模一样!”
她说完这句话,便将目光牢牢地定格在李易脸上。
那双清澈的眸子一眨不眨,像是在端详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李易怔住了——
青色雷翅?
那不就是自己的青雷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