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复他们!”
“让他们继续寻找幸存者,扩大搜索范围,不要放过任何一个可能的藏身之处。”
“但要注意安全,不要暴露自己,不要惊动亡灵,更不要惊动那些还在活动的萨满。”
“另外保护好那些幸存者。”
“他们可能是我们了解旧大陆真相的最后证人,也可能是我们对抗亡灵天灾的盟友!”
又跟了三天。
第七天清晨,海面上的雾气比往日更浓。
灰白色的雾遮住了远处的天际线,把整个世界裹在一片混沌中。
能见度不到两百米,船上的水手可能连彼此的桅顶都看不清。
潜艇指挥官通过潜望镜仔细观察着前方,镜片上蒙了一层水雾,他用手背擦了一下,重新对焦。
他看到海水的颜色发生了变化。
从深蓝变成了灰绿,又从灰绿变成了浑浊的黄褐色。
那是河流入海口常见的颜色,泥沙被河水带到了海里,把海水搅成了一锅泥汤。
他们距离海岸已经很近了。
“前方就是黑礁湾了。”
潜艇指挥官低声说。
他的手指在潜望镜的调节旋钮上轻轻转动,调整焦距,把远处的景物拉到眼前。
潜望镜的视野逐渐清晰。
灰白色的雾气中,隐隐约约出现了陆地的轮廓。
那是一片被人工改造过的海岸线。
灰色的石砌码头向海中延伸。
栈桥的木质桩基在海浪中起伏,桩基上长满了藤壶和海草。
码头上人影攒动,像一窝被捅了的蚂蚁,来来往往,搬运着东西。
潜艇小心翼翼地靠近,潜望镜贴着水面,只露出一小截,几乎和海浪齐平。
镜片上的水珠被海风吹干,又被新的浪花打湿,模糊了又清晰,清晰了又模糊。
潜艇长调整角度,将视野对准港口深处。
不止他们跟的这三艘船。
港口里停泊着大量类似的船只。
灰色船身,深色帆布,船桅上挂着黑礁家族的旗帜。
那些船挤在码头两侧,船体随着海浪轻轻摇晃。
有的正在卸货,有的在等待靠岸,有的空荡荡地停在那里。
粗略一数,至少有十五六艘,还不算那些已经卸完货准备离开的。
码头上,密密麻麻的人正在从船上将同样的大箱子卸下来。
那些人穿着黑礁家族的水手服,光着膀子,露出晒得黝黑的脊背,上面有伤疤和纹身。
他们用木板搭成斜坡,让箱子从船舷滑到码头上,然后用板车拉向岸上的仓库。
板车的轮子碾过石板路,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有人在前面拉,有人在后面推,有人站在旁边指挥方向。
每个人都在忙,没有一个人闲着。
所有的箱子都一模一样。
不管是铁皮、封条、还是符纸。
连尺寸都一致,长宽高都相差不到一寸,像是用同一个模子压出来的。
潜艇长的嘴唇动了动,开始计数。
一艘船一个箱子,三艘船就是三个。
可码头上的箱子远远不止这个数。
他的目光从一艘船移到另一艘船,从一个码头移到另一个码头,嘴里的数字越来越大,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凝重。
他数了一遍,又数了一遍,生怕自己数错了。
“至少四五十个这样的箱子。”
“可能还不止。”
“有些箱子已经搬进了仓库,我们看不到。”
“如果那些仓库里也堆满了……”
他没有说下去。
顾明的面色也凝重起来。
四五十个箱子,那就代表了四五十个至少是六阶的亡灵!
并且说不准也有可能都是像虎人亡灵那样的八阶。
每一个箱子里,都是一头被炼化的亡灵战将。
一头至少需要消耗一整个部落的能量才能喂养出来的战争机器。
四五十个这样的东西,如果全部激活,同时投入战场,谁能挡得住?!
四五十个,就是四五十个高阶魔法师级别的战力。
整个晨曦帝国的魔法师加起来,也凑不出这个数。
他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们到底是想干什么?”潜艇长的疑问从一旁传来:
“这样的力量,整个晨曦帝国都拿不出相应数量的魔法师。”
“可这里,光是箱子就有四五十个。”
“如果这些东西全部投入战场,我们的革新军和赤兔军……”
指挥舱里安静了片刻,只有设备的嗡鸣声和海水拍打艇壳的声音。
“如果是想对希望城发动高阶亡灵攻击,不应该都集中到黑礁湾来。”
顾明推测着他们的目的。
潜艇长和几名军官都转过头看着他。
顾明的手指在桌面上画了一条线,模拟着攻击路线:
“分散到希望城各处城市和前线战场才是最应该的。”
“仅仅是一个八阶亡灵扔到希望城,就能造成巨大恐慌。”
“它不需要占领阵地,只需要在人口稠密区释放污染,就能在几个小时内把一座城市变成死地,把几万人变成亡灵。”
“一个扔到东境军港,能瘫痪整个港口,让我们的军舰无处停靠。”
“一个扔到南境运输主干线上,能切断我们的补给线,让前线的部队弹尽粮绝。”
“他们完全可以把这些箱子分散运输,分散存放,分散投放,让我们防不胜防。”
“但他们没有。”
“他们全部集中在这里,在同一个港口,在同一个时间。”
“他们在等待什么?”
潜艇长皱起眉头,手指在指挥台边缘无意识地摩挲着,指腹磨着金属的棱角:
“难道他们还有其他的作用?”
“这么多高阶亡灵,总不会是拿来当摆设的。”
“它们需要继续补充能量吗?”
“还是需要什么东西来激活?”
“一个个都装在箱子里,符纸封着,也做不了什么。”
顾明的目光盯着潜望镜画面中那些在码头上忙碌的人影。
那些船,那些箱子,那些水手,那些仓库。
一切都像是一台巨大的机器在运转,齿轮咬合,链条转动,蒸汽升腾。
而他们看到的只是这台机器的冰山一角,水下还有更大的部分看不到。
“他们可能在等一个时机,等一个命令,或者等某个人。”
“这些亡灵应该不是他们的最终的目的。”
“很可能只是实现某个更大目标的工具。”
“收集它们、运输它们、储存它们,都是为了最后那一下。”
“就像箭在弦上,引而不发。”
“他们在等那个拉弓的人,等那个扣动扳机的人。”
从行动中,顾明能推断出相应的作用。
但具体的目的是什么,他们依旧是一无所知。
指挥舱里的军官们低声交谈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