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唇在他抿嘴的时候也没有出现任何不自然的褶皱。
张守拙道长换上对应的粗布衣裤,把桃木剑用布裹起来背在背上,再戴上面具。
镜子里出现的是一个在帝都街头随处可见的普通中年匠人。
面色偏黄,颧骨上有两团长期在室内工作留下的苍白。
手指粗短,指甲缝里还特意用颜料做了不干净的效果。
精灵族大长老把银色长发盘起来塞进一顶旧帽子里,尖耳朵用一条深灰色的羊毛围巾仔细遮住,再戴上面具。
他的精灵族特征完全被掩盖了,站在镜子前面的是一个看上去四十来岁的旅行商人。
皮肤黝黑,嘴唇偏厚,鼻翼宽大,常年在路上奔波的人特有的风霜感。
顾明最后一个佩戴面具。
他对着镜子调整了一下鼻梁位置的贴合度,用手指从眉心往下顺到鼻尖,把胶质和皮肤之间残留的气泡挤出来。
然后他抬起眼睛,看着镜子里那个陌生的脸。
那是一个看上去三十岁左右的男子。
五官端正但没有特别明显的特征,不英俊也不丑陋,是那种在人群里不会引起任何人注意的长相。
克律塞斯给他的假身份是贵族家的管事,这种长相最适合。
不能太丑,会让城门卫兵觉得你不配给贵族办事。
也不能太出众,会让人记住你的脸。
工匠又从铁皮托盘里拿起那四枚金属薄片,分别递给四人。
诺顿接过来翻看了一下,薄片的背面涂着一层极薄的生物胶。
正面蚀刻的符文线路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银光。
顾明拿起其中一枚,对着镜子贴在自己喉咙下方的声带上。
薄片贴上皮肤的瞬间,生物胶自动激活,边缘与皮肤融合得没有任何痕迹。
他开口试了一声,声音从喉咙里发出来,经过薄片的调制,变成了一个比原声低半度,略带沙哑的中年男子的嗓音。
这个声音和克律塞斯描述的贵族管事的音色完全吻合。
诺顿也把自己的那枚贴上,试了试音。
四人的伪装一丁点的破绽都没有。
达到的程度是,站在你面前,你完全不可能联想到他们是假扮的。
面具的材料在光线下呈现的肤色过渡和真人皮肤一模一样。
边缘的处理没有任何接缝痕迹,发际线处用了一种极细的半透明胶膜做过渡,即使凑近了看也看不出面具的边缘在哪里。
眼睑和嘴唇这些最容易被识破的部位都做了特殊处理。
眼睑处的面具厚度只有正常面具的三分之一,嘴唇部位加入了一种柔性的软胶,说话和喝水时都能自然开合。
喉咙上的音色模拟装置更是一绝,生物胶贴合之后完全看不出来,用手摸也摸不到接缝。
声音调制的效果自然到连说话者自己都会忘记自己本来的声音是什么样子的。
顾明没有就此满足。
他让人把克律塞斯带过来,让他当面辨认。
克律塞斯被带进装备帐篷的时候,四个人已经戴好面具站成了一排。
他们穿上了对应的服装,拿着对应的道具。
四个人站在帐篷中央,帐篷顶部的白色灯光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帆布墙壁上。
顾明开口。
声音从他喉咙上那枚薄片里出来,是那个略带沙哑的管事嗓音。
“你能认出我们谁是谁吗?”
克律塞斯站在他们面前,目光从第一个人的脸扫到第四个人的脸。
他先盯着第一个人看了几秒。
他移开目光,摇了摇头。
“认不出。”
然后他看向第二个、第三个人。
他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也认不出来。”
他走到第四个人,也就是顾明的面前。
克律塞斯盯着他看了很久。
“你开口说句话。”
克律塞斯对顾明说。
“说什么?”顾明问。
克律塞斯听着这个声音,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看了好一会,然后退后一步,把四个人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
他再次摇了摇头。
顾明让四个人把面具摘下来,又把喉咙上的音色模拟装置取下来。
克律塞斯看到面具下露出的四张脸,又看到他们手上那四枚薄如蝉翼的金属片愣了一下。
他的目光重新扫过四个人手里的面具,又扫过四个人的脸。
“我认不出来。”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隐藏不住的服气。
“刚才我站在你们面前,一个一个看过去,一个都没认出来。”
“你们不光换了脸,连声音都换了。”
“我让你们开口说话,是想听声音能不能暴露什么,结果出来的全是陌生人的声音。”
“那个管事的嗓子,沙哑的程度刚刚好,太合适了。”
“我认识的那个管事本人嗓子就是这样,长期在贵族面前低声下气说话,声音带沙。”
“你们连这个都模拟出来了。”
他看着顾明,摇了摇头。
“你站姿太明显了,我总觉得眼熟,一直在想这个人在哪里见过。”
“但我想到的答案是,这个人可能是帝都某个贵族家的侍卫长。”
“那种经受过严格训练,但又不是军人出身的侍卫长。”
“你走路的姿势、站立的方式、看人的眼神,跟贵族管家这个身份非常贴合。”
“我没有联想到你本人。”
“再加上你那个声音,完全对不上号。”
他的目光移到诺顿身上,嘴角往下撇了撇。
“诺顿老狗,你戴上面具之后终于不像你了。”
“比你本人顺眼多了。”
“你扮药材商人扮得挺像的,那个挎包的背法是对的。”
“药材商人就喜欢把包背在左边,因为右手要留出来验货。”
“但你走路的时候注意一下,药材商人走路慢。”
“你走路太快了,一看就是习惯了军务节奏的人。”
“不过声音没问题,那个北境口音学得很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