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米之下的深渊。
黑暗吞噬了光线,如同被遗忘的宇宙虚空。
偶尔几只半透明的软体生物舒展触须,散发着微弱的冷光,顺着暗流滑过坟墓般的海域。
然而,就在这片人类难以涉足的海底,却盘踞着一座向外透出幽蓝光晕的城市废墟。
水波流转间,蓝色的光罩犹如倒扣的琉璃碗,映照出高耸的断壁残垣。
数百个鲛人穿梭在坍塌的石柱与倾覆的穹顶间。
有的踩着笨拙的脚蹼,合力搬开挡路的巨石。
有的握着打磨过的骨刀,一点点刮去攀附在石壁上的藻类。
城市中央的火山口周围,则分布着十几个身形更为高大壮硕的鲛人。
他们手持长矛,昂首挺胸地站立着,目光如炬地扫视四周,宛如戍守王帐的禁军卫兵。
被鲛人护卫在中心的火山口上方。
方诚盘腿坐在一块凸起的黑岩上,身形定若磐石。
他双眼微闭,呼吸绵长,若有若无。
火山口内部漩涡激荡不止,地热蒸腾出氤氲白汽。
一道巨大的幽蓝光柱从他背后冲天而起,直达穹顶,将他身形镀上了一层冷冽的轮廓。
忽地,方诚眉心处悄然亮起一点微光。
那是道家所称的“灵台”,亦是现代医学指代的“松果体”位置。
光芒起初柔弱,宛如一簇安静燃烧的金色灯焰。
焰心稳定,光晕柔和。
短短几秒后,这簇灯焰仿佛拥有了生命,光芒开始向外扩散。
如同水银泻地般,无声无息地流淌过额头、鼻梁、脸庞……
转瞬间便蔓延至全身上下,四肢百骸。
一层薄如蝉翼、好似流光的金色火焰,紧紧附着在他的皮肤表面。
方诚整个人绽放出柔和明亮的光晕,恍若一座鎏金塑像。
这火焰与战斗时熊熊燃烧、充满破坏力的狂暴烈焰截然不同。
它无比柔和、宁静,看不到一丝跳动的火苗。
光线向外投射,宛若一条条在空气中缓缓飘荡的丝带。
若是凑近了看,能发现那些光线是由亿万个微小的、不断湮灭又重生的光粒子组成,遵循着某种玄奥的轨迹运行。
准确来说,这更像是一种高能粒子流形成的辐射,而非凡俗意义上的火焰。
溢出的火焰光芒在脑后交织重组,赫然凝结成一圈缓缓转动的金色光环,透着庄严的神圣感。
而伴随着光环的转动,一股纯粹无比的生命气息自他体内涌出,冲刷向四面八方。
无形的意识波动激荡开来,引得周围空气发出细微的嗡嗡鸣响。
沉寂了不知多少岁月的海底废墟,在这股气息的洗涤下,竟奇迹般地生出几分复苏的迹象。
干涸的岩缝里,几株蜷缩的奇异海草赫然舒展开叶片。
那些守护在外围的鲛人,丑陋的脸庞上纷纷浮现出亢奋的神色,本能地向着光源方向低下头颅。
这种神奇而静谧的光焰,没有散发出丝毫热量,也未对周围环境造成任何破坏。
甚至连方诚座下的岩石表面,一点烧灼的痕迹都找不到。
仿佛这一切只是虚幻的光影特效。
然而。
在这看似平静的表象之下,方诚的意识深处,正经历着一场堪比创世的宏伟剧变。
内景世界中,铅灰色的阴云重重叠叠地压在天际。
轰隆隆——
沉闷的雷声,从云层后方滚滚碾过。
滂沱暴雨倾泻而下,在天地间拉起一道密不透风的水帘。
暴雨深处,那座巍峨的金色宫殿静静矗立,任由雨水冲刷着墙体。
整座岛屿的大地正向外不断延伸。
相比最初建立时,面积扩大了十倍不止,方圆已然超过上百平方公里。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轰鸣,坚硬的地壳此刻仍在剧烈震动。
成千上万吨的岩层互相挤压、断裂,硬生生拔地而起,化作高耸入云的险峻山脉。
平原上,大大小小的山丘如雨后春笋般接连隆起,重塑着整个世界的轮廓。
原本那条蜿蜒绵长的河流,在剧烈的地质变动中被撕裂拓宽,俨然化作宽阔浩荡的大江。
还有数十条新生的支流,自山脉间奔涌而出,携带着泥沙,向着四面八方奔流而去。
这些汹涌澎湃的江河在冲刷出一道道深邃的谷地后,最终全部注入岛屿边缘的光幕。
这一次,水流没有在接触光幕的瞬间湮灭于黑暗虚空,反而在那片交界区域不断积蓄、汇聚。
惊涛巨浪拍打着新生的礁石,激起数十米高的白色水沫,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一片环绕着整座岛屿的海洋雏形,正以势不可挡的姿态迅速成型,向外扩张。
这般宏伟的场面,简直就是“排山倒海”最真切的写照。
方诚身体悬浮在高空,脑后金色光环缓缓转动。
狂风暴雨被尽数隔绝在三尺之外,根本无法触及他周身。
他低垂眼眸,如同高居云端的主宰,神情平静地俯瞰着下方世界的变迁。
视线扫过那圈环绕岛屿的水域,他敏锐地察觉到了底层规则的更迭。
自从精神属性突破80点极限大关后,内景世界便迎来了重构。
岛屿的面积成倍扩大,大地的边界向外延伸,边缘地带硬生生被水域填满。
如今,这里已经不再是一块悬浮在虚空中的陆地,而是一座真正意义上的海岛。
而且,随着暴雨的注入,那片海洋的雏形还在不断扩大,丝毫没有停止的迹象。
方诚眼神微凝,身形从天际降落,脚尖稳稳地踏在翻涌的海面上。
原本狂暴的惊涛巨浪,在触及他双足的瞬间,便如同被驯服的野兽,温顺地平息下去。
他微微俯身,探出手掌,随意抓了一把海水。
水流没有从指缝间流失,而是在掌心里迅速聚拢,形成一颗晶莹剔透的水球,随着他的意念缓缓旋转。
方诚目光闪亮,眼底泛起淡淡的金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