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点钟，空旷的滨海公路上车辆稀少。
只有两侧昏黄的路灯在车窗外飞速向后退去。
把周秀妹、温欣和豆子挨个送回家后，方诚便开车返回观澜区。
黑色路虎缓缓驶入海天花园，在公寓楼外的专属车位上停稳。
方诚拔下钥匙，背上帆布挎包，推门下车。
晚风吹过小区的景观绿化带，飘来几缕桂花树的香气。
他顺着铺设平整的地砖，迈步走进公寓楼的一楼大堂。
电梯间亮着明晃晃的顶灯。
方诚刚走近，目光便微微一动。
一辆手推轮椅停在紧闭的电梯门前，上面坐着个女孩。
她穿着一条简约的白色连衣裙，一头乌黑的长发直垂到腰际。
从方诚的角度看过去，能清晰地看到她清纯秀丽的侧脸轮廓。
只是在冷白色的灯光下，肤色透着一股不健康的苍白。
方诚走到距离她半米的地方站定，看了一眼显示下行的电梯屏幕，耐心等待着。
女孩察觉到有人靠近，并没有转头。
她安静地看着前方的电梯门，身上透着一种长久独处沉淀下来的落寞。
气质娴静淡雅，宛如一朵在夜晚悄然绽放的白色秋菊。
方诚认得她，这是住在同一栋楼里的邻居。
不仅如此，那晚自己潜入“晨曦之家”孤儿院，设局误导程嘉树和诺亚组织的时候，也曾偶然撞见过她一次。
看她裙摆边缘沾着的些许露水，大概是刚在小区庭院里散完心，此刻正准备回家。
“叮——”
电梯抵达一楼，金属门向两侧平滑移开。
方诚先一步迈进轿厢，随后转过身，将手指压在控制面板的开门键上。
女孩双手抓住轮椅两侧的金属轮圈，稍一用力，平稳地滑进电梯。
她停稳位置，抬起头，迎上方诚的视线，轻声开口：
“谢谢。”
“没关系。”
方诚微微一笑，随口问道：
“去几楼？”
“十七楼。”
方诚伸手按下“17”的按键，接着又点亮了自己所在的19层。
轿厢门缓缓合拢。
狭小的空间里十分静谧，只剩下设备运转的细微嗡鸣。
方诚双手插在裤袋里，视线平静地盯着面前不断跳动的红色数字。
女孩将两手安静地搭在膝盖上，眼帘稍稍低垂，望着光洁照人的金属壁面倒影。
她似乎也认出来方诚。
面对这份绅士举动，嘴巴微微张了张，想要再寒暄两句，却又习惯性地把话咽了回去。
“叮——”
十七层到了，电梯门应声而开。
女孩默然不语地推着轮椅，顺着平滑的金属接缝缓缓驶出。
方诚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转过走廊拐角，这才抬手按下关门键。
电梯继续缓缓上行。
这只是归家途中的一个小插曲，但方诚心里却生出一丝异样。
这女孩的神态和眉眼，总让他觉得和记忆里的某个人长得很像。
片刻之后，19层到达。
方诚拧开门锁，推门步入平层公寓。
随手将挎包挂在门厅的铁艺挂钩上，并没有去按墙边的电灯开关。
就这么迎着满室的黑暗穿过玄关，走进了客厅。
以他如今高达八十八点的精神与全方位进化的体魄，眼睛对光线的捕捉能力早已非人类可比。
即便是完全无光的房间，屋内的陈设、家具的轮廓在他视野里同样清晰得纹路毕现。
方诚一边往前走，一边解开衬衫领口的几颗纽扣，心里略带自嘲地思量。
单凭这种夜视本领，每月倒也能给他省下一笔不少的电费。
公寓里收拾得纤尘不染，没有丝毫拖泥带水的杂物。
他将脱下的衬衫在衣帽架上展平挂好，顺手将沙发一角微微摆偏的抱枕归正。
习惯了将生活环境维持在一丝不苟的秩序之中，些许凌乱与偏差他都无法容忍。
方诚走到厨房吧台前，倒了杯开水，一饮而尽。
胃里忽然翻江倒海般涌起一阵强烈的饥饿感。
身体各项基础属性超出常人十数倍，固然带来了强大的力量，但凡事皆有两面性。
如此强横的肉体，每天需要代谢的热量自然也大得惊人。
尽管晚上他带着温欣和豆子去电视台参加节目前，已经找了家大排档吃过晚饭。
只是这点食物摄入量还远远不够。
现在的他，胃部简直像是一台火力全开的高炉。
每天必须填入足够庞大的燃料来供给细胞需求，维持生理机能正常运转。
如果长时间不进食，他强悍的身体就算能够撑得住，但精神和意志绝对会受到严重煎熬。
稍有不慎，或许就像郑洪鑫所说的，和那些变成怪物的异人一样，被饥饿逼得理智崩溃，彻底发疯。
方诚当然不会让自己陷入那种低级的失控风险中。
随即拉开冰柜，扫视了一眼里面储备的口粮。
满满几格塞着整块的猪排骨、封装好的雪花肥牛卷、几大袋速冻水饺，以及各类熟食点心。
但是最珍贵的变异兽肉早已消耗殆尽。
方诚摇了摇头，暗自思忖。
说起来现在这种欲求不满的饥饿感，主要原因是平时摄入的食物等级实在太低了。
看样子，以后必须得去一趟彼岸世界，再进点货回来。
西山古槐村那边暂时受制于阴气不足，暂时没法进去。
但永安岛海沟里的空间通道相对稳定，完全可以尝试下。
他收敛思绪，迅速拿出三大包速冻肉排和五袋超大份量的荞麦拉面。
灶火点燃，热水沸腾。
不到十分钟，一大锅铺满厚实肉块和煎蛋的汤面就被端上了餐桌。
方诚拉开椅子坐下，拿起筷子，如长鲸吸水般，将这足以抵得上常人两天饭量的食物扫荡一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