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为什么要反对?
这对莫斯科来说有百利而无一害。
冷战期间,阿美莉卡和苏俄各自在亚洲找了抓手。
苏俄找的是华国,阿美莉卡找的是霓虹、高丽还有菲国等等。
这种区别既有历史的原因,也有国家基因层面不同导致的。
结果就是华国压根不把自己当抓手,华国认为自己和苏俄之间是平等的盟友。
霓虹高丽这些则非常听话,属于是忠实小弟,让干嘛就干嘛。
和南越这种把老大裹挟进战争的小国比,霓虹和高丽这些东亚人种的小国在冷战期间内要聪明多了。
只在经济上占老大便宜,不指望老大帮自己在军事或者地缘政治上争取利益。
所以,对霓虹调查而已,莫斯科没道理拒绝。
哪怕不谈离间日美,审计东京这些虚的,对苏俄来说,一只名正言顺的小组入驻东京,还拥有最高级别权限,你也能获得大量霓虹的技术资料。
老布什实在想不到,苏俄有什么拒绝的理由。
华国代表更是惊呆了,他们也没有预料到。
外交是没有硝烟的战场,在这个战场上,没有任何一份草案是会盲投的。
好吧,有,那也是极少数情况,比如说希瓦娜要和人类沟通,选择人类代表,就半个小时时间,你想闭门磋商也来不及。
这次和那次不一样,这次华国方面提前挨个沟通过。
在沟通阶段,英格兰人在确认了伦敦金融城可以趁机接管霓虹在东南亚的部分业务后,立刻点头;法兰西人由于是在自己的领土发生的暗杀,甚至表现得比谁都激进;至于阿美莉卡,教授就是阿美莉卡人,福特总统亲自下了指令。
只有华国代表找到多勃雷宁的时候,对方只是坐在桌子后,一边喝着红茶,一边用含混不清的外交辞令表示“莫斯科仍在研究草案细节”。
但外交辞令不代表会投反对票。
华国方面当时只是以为,莫斯科会提出更严厉的措施,比如说封锁霓虹财阀的海外账户,将其中的资金直接拨划给由于战争罪行未清算而受害的国家。
你可以后续再加码。
可以先调查,随着证据的深入,再进行加码,这可以成为后续的草案,对东京进行经济上的核打击。
结果就是你直接在第一步就卡住了。
直接就投下了反对票。
“多勃雷宁是疯了吗?还是克里姆林宫的伏特加灌多了?”法兰西代表更是直接在内心暗骂。
“苏俄人居然在保护霓虹财阀?那些在二战中恨不得把红色帝国生吞活剥、在冷战中充当美利坚远东不沉航母的霓虹门阀?”
法兰西的代表感觉到了不真实感。
现场大概只有英格兰代表察觉到了发生了什么。
科林·克罗爵士,他是唯一洞察到当华国和阿美莉卡靠拢,霓虹选择和苏俄靠拢的人。
这位传奇外交官,父母都是英格兰人,但自己出身在霓虹的横滨,1935年开始担任燕京副领事,1938年担任申海副领事,漫长二战都在华国工作,不折不扣的东亚通。
他的童年伴随着横滨港的汽笛声,他的青年时代在申海租界的迷雾中与霓虹特高课、南京政府和各色军阀周旋。
克罗爵士在笔记本上写下了四个国家的单词,然后在画上转移的符号。
他洞察了其中的奥秘后,内心还是有所疑惑,“霓虹和苏俄之间是最近因为这件事才勾兑上的,还是之前就已经勾兑上了?”
坐在圆桌上的多勃雷宁,在那短短几秒钟的时间里,感到了从四面八方视线中传来的压力。
他微微调整了一下领带,手指轻触到西装内侧的通讯摘要。
摘要上面只有来自莫斯科克里姆林宫的简短指令,没有任何解释,只有两个字:“否决”。
作为一名在华盛顿和纽约摸爬滚打多年的外交大师,多勃雷宁也没有想明白为什么要投否决。
按照道理来说,哪怕真的要和霓虹媾和,要和霓虹谈一笔交易,霓虹用东西来换苏俄投下反对票,他也应该要参与其中才对。
结果他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要硬着头皮投下反对票。
是莫斯科和东京之间有我不知道的交易,还是克里姆林宫的大脑不希望华国扩大在远东地区的影响力?多勃雷宁不知道答案,但他渴望知道答案。
多勃雷宁感到深深的无奈,作为一个懂得平衡与妥协的外交官,他深知这一票会毁掉苏俄在第三世界、尤其是华人世界苦心经营数十年的声望。
但他没得选,在莫斯科的钢铁意志面前,个人的理智轻如鸿毛。
多勃雷宁深吸一口气,再次按下发言键。
当他抬起头时,脸上的迷茫已经消失不见。
“主席先生,各位代表,”多勃雷宁说,“我能感受到某些代表的指责,也能感受到现场的情绪。但苏俄作为一个负责任的大国,不能因为一时的愤怒,就允许国际法基石的坍塌。”
他开始了他的表演,将莫斯科的反对,巧妙地转化为对超级强权的批判:“我们要问的是:这套决议的终点在哪里?”
“华国代表提出的最高审计权限,听起来很正义。但请大家闭上眼睛想一想——如果今天联合国的调查组可以调阅三菱的机密,那么明天,是不是因为教授遭遇的意外,这支调查组就能进入五角大楼的核武器控制室?就能查阅克里姆林宫的战略预算?”
“我们赞同,教授的受难是全人类的损失,但我们绝不接受任何人以受难为借口,去建立一个凌驾于所有主权国家之上的、拥有无限权力的、不受制约的审计怪兽。”
为了彻底掩盖苏俄与霓虹可能的私下交易,多勃雷宁决定发动反击。
被动防守远不如主动出击。
“我甚至怀疑,某些国家如此急于通过这份越权决议,是否是想借教授的名义,完成他们自己无法在阳光下完成的、对竞争对手的彻底技术掠夺?
苏俄支持惩罚凶手,但我们坚持,所有的调查必须在尊重各国现有法律主权的前提下进行。我们拒绝这种特洛伊木马式的审计方案。苏俄投出的不是对犯罪的保护票,是对所有主权国家,包括在座各位,最后一点秘密空间的保护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