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在第一时间,9月建交,和ROC断开连接,12月就在台北设立了交流协会,扮演实质性大使馆的角色。
通过日华议员恳谈会,长期维持着实质的政治接触。
霓虹的外相大平正芳将断交形容为“断肠之痛”。
二者在经贸、科技、文化等几乎全方位领域都有着极其紧密的合作。
“珍妮,你是说...”海伦斯问道,“这背后有着一股力量,在推动这一切?”
珍妮没有回答,而是转而说起另外的话题:“海伦斯,总之你的任务就是把这份文件所揭露的一切,如实地报道出来。”
“祝你有个愉快的夜晚。”珍妮说完这一句后就放下了电话,接着对正坐在她对面的约翰·摩根说道:“你那边准备好了吗?”
约翰·摩根正在翻看和和海伦斯手里一模一样的资料。
关于三菱、三井在公海与苏俄秘密交易的照片,以及那些通过开曼群岛洗白的资金流水。
“不可思议,简直是疯狂。”摩根喃喃自语,整个人显得有些亢奋。
如果说霓虹是阿美莉卡在远东最强壮的那根触手,约翰·摩根就是教授在华尔街最强壮的那根触手。
林燃在约翰·摩根面前,从不掩饰自己对霓虹的厌恶和敌视,约翰·摩根也完全能理解这一点。
就像爱尔兰人永远也忘不掉对英格兰人的仇恨一样。
当数百万爱尔兰人啃食着草根、因饥饿和斑疹伤寒倒在路边时,伦敦的政客却还在派出皇家军队,将爱尔兰土地上产出的燕麦和谷物,源源不断地押送上驶向不列颠的货船,导致上百万爱尔兰人死去。
后来的瞌睡乔就是爱尔兰裔,对英格兰的怨恨贯穿了他整个职业生涯。
参议员时期介入爱尔兰事务,推动阿美莉卡介入北爱尔兰的和平进程,给英格兰本土施压,副总统时期会见爱尔兰总理说不欢迎亲英格兰的爱尔兰人来白宫,在总统时期,更是明确表示访问贝尔法斯特的目的是“确保英格兰人不乱搞”,担忧英格兰脱欧后北爱协议可能破坏和平。
英格兰国王能在大T时期去白宫和国会演讲,在瞌睡乔时期就只能吃灰。查尔斯登基,瞌睡乔都没去,派的第一夫人出席的。
爱尔兰裔如此,华裔的仇恨只会更深。
约翰·摩根也不是没见过不恨的华裔,但在他看来那些都是背叛者,教授对霓虹的情感,他反而觉得让他看到了教授身上人的部分。
“这是最好的做空霓虹市场的材料。”约翰·摩根手在颤抖,他已经嗅到了金钱的味道。
在这个没有索罗斯的年代,没人知道收割一个主权国家的财富有多爽。
但约翰·摩根所代表的华尔街,他们在过去做空霓虹的行动中,品尝到了些许味道。
从1971年尼克松宣布美元与黄金脱钩、布雷顿森林体系轰然倒塌的那一刻起,华尔街就进行过一轮收割。
他们在全球范围的货币地震中,利用霓虹对石油的依赖、利用日元汇率的波动,通过金融杠杆进行过一轮做空。
这背后仰仗林燃提供的些许点拨。
但摩根以为那只是一场常规的金融战。
而这次,摩根嗅到的,是把整个蛋糕连桌子一起端走的机会。
“我以为他们只是贪婪,但我没想到他们竟然敢做到这一步。”摩根抬起头,眼神是震惊,是老牌帝国主义者的愤怒,“在阿美莉卡的核保护伞下,用我们给的技术去武装苏俄?三菱和三井是疯了吗?他们真的以为我们都是瞎子?”
“他们不是疯了,约翰。”珍妮端起面前的红茶,轻轻抿了一口,“他们只是在新的局势下,希望通过这样的方式让冷战阵营的天平重新平衡。”
“霓虹不会完全倒向苏俄,他们依然要和阿美莉卡站在一起,但他们也不能接受阿美莉卡在冷战中获胜后,全球一家独大的局面,因为那样的话,霓虹就失去了存在的价值。”
“没有了苏俄,军事价值不存在,而经济价值有华国这样完美的替代品,霓虹的生存将岌岌可危。”
“他们从来没有忘记过,输掉二战后从1945年到1950年这段时期,现在的霓虹是橱窗,那时候的霓虹是垃圾堆。”
光是1946年一年,批发物价就暴涨了364%,零售物价更是涨了六倍以上。
那几年在霓虹人的记载里,被称为是噩梦般的几年。
“废墟,饥荒,恶性通货膨胀和黑市横行,他们不想回到那个时候,所以他们选择再平衡,别忘了,每一个岛屿国家都是天然的平衡高手。”
“我们如此,英格兰如此,霓虹也同样如此。”
“他们也配在我们和苏俄之间玩战略平衡?”约翰·摩根气不打一处来,随后他的脸上浮现出笑容:“不过要是没有他们的贪婪,又哪来我们的机会。”
珍妮点了点头:“没错,没有他们的贪婪,又哪来我们的机会。”
“我,准确来说是教授,教授需要你做的就是做空霓虹,扰乱霓虹的经济。”
“霓虹不是喜欢战争吗?不是喜欢享受战争所带来的红利吗?”
“那么我们要把霓虹打造成除战争基地外,没有任何其他职能的地方。”
约翰·摩根张了张嘴巴,这比他预想的还要更夸张:“你是说?”
“我们要通过华盛顿的政治手段,让霓虹在一夜之间,从自由阵营的宠儿,变成孤儿。”
“过去三十年,他们在这个体系里是何等的畅通无阻。”
“他们的商品可以享受最优惠的关税长驱直入纽约;他们的财阀可以凭借着盟友的身份,在华尔街毫无阻力地发行低息债券。”
“在阿美莉卡的庇护下,他们经济是被补贴过的,他们以为这种特权是理所当然。”
“我们不但要剥夺这样的特权,还要让他们面临前所未有的阻力。”
“我们要通过这样的手段,把他们的产业肢解掉。”
约翰·摩根听完之后,思考片刻后说道:“珍妮,我承认你的想法从理论层面确实能做到。”
“毕竟教授遇刺与霓虹有关,霓虹还和苏俄勾兑。”
“这里的桩桩件件,都触碰了华盛顿的大忌。”
“教授这个级别的高官都有生命危险,大量和军事有关的高精尖设备,他们也敢出口。”
“从情感上也好,从实操上也好,短期内,这些法案在国会都能畅通无阻。”
“从总统到议员,面对汹涌的民意,没人敢投下反对票。”
“因为通倭就通G,虽说现在不是麦卡锡时期,但没人能承担这样的压力。”
“但问题是通货膨胀,阿美莉卡需要仰仗霓虹的产品来压低通胀。”
“在这个时期,石油高企,通胀是更无法解决的问题。”
“哪怕短期的情绪会让华盛顿做出不理性的决策,长期来看,霓虹只需要用一些人头和一些道歉来缓和阿美莉卡民众的愤怒,白宫就会签署一些特别的法令,让霓虹又回到他们应有的位置上。”
“就像钟摆,我们在这一刻,把霓虹推得离开中心越用力,他们荡得越高,离华盛顿越远,下一刻,他们回来的速度就会越快,回来的动能就会越强。”
“虽说,华尔街能赚到大量钞票,能够收割霓虹几十亿甚至上百亿美元。”
“但这些动摇不到霓虹的根本。”
“无法达到教授想要做到的根本目的。”
珍妮安静地听着摩根的剖析。
她没有打断,甚至在摩根提到“通货膨胀”和“钟摆效应”时,她为对方的嗅觉而在心里暗暗鼓掌,不愧是教授在华尔街最仰仗的合作伙伴。
华尔街的巨头从来不会被短暂的狂热冲昏头脑,他们永远在追问,永远在计算。
“约翰,你的嗅觉依然敏锐。”珍妮说。
“你说得完全正确。如果只依靠华盛顿短视的政客,用不了一年,不,也许只要到了下半年的选举季,他们就会在通胀的选票压力下向东京妥协。钟摆确实会荡回来。”
“所以我们需要在钟摆荡到最高点的那一刻,直接把挂着霓虹的绳子给剪断。”
摩根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剪断?你是说?”
“我们需要的是一个时间窗口。”珍妮掷地有声道,“六个月。从法案签署、霓虹遭到ZC,到阿美莉卡民众在超市货架前因为日用品短缺而真正感到通胀之痛,我们有整整半年的时间。”
“这半年,就是我们对整个亚洲产业链进行重组的黄金窗口。”
“台北高雄的代工厂已经饥渴难耐;高丽的军政府正做梦都想拿到阿美莉卡的生产资质;东南亚有廉价的橡胶和装配线;华国大陆有数以亿计、比霓虹人更勤劳、成本低得令人发指的庞大劳动力。”
“更别说,我们本土的制造业一直在流失,本土的工人一直在被迫失去工作。”
摩根一下就想明白了珍妮的构想:“产能转移需要时间,建厂、磨合供应链、物流调度,这通常需要三年甚至五年!六个月根本不够,远水救不了近火。”
“没错,所以亚洲发展银行和亚洲投资银行很早就开始启动了,所以我们和华国之间的贸易,如果从通用计算机公司的计算器开始算的话已经持续差不多快十年时间了,所以高雄港的港口早就完成建设,他们的工厂被转移到霓虹之后,一直都嗷嗷待哺希望能有个机会。”
“实际上的铺垫不是从今天,而是从很多年前就开始了。”
“更何况我们手里还有催化剂。”
“从大藏省和霓虹财阀身上撕咬下来的美元也要变成催化剂。”
“这些利润要变成加急订单,确保产能转移在半年时间内完成。”
“确保,霓虹会坠落,而不是能重新荡回来。”
珍妮冷冷道:“当半年之后,华盛顿的政客们因为通货膨胀快要扛不住,试图向霓虹妥协、试图让霓虹重新回到经济橱窗的位置时。”
“他们会发现,阿美莉卡主妇家里的电视机可以是台北制造,底特律汽车的廉价零部件能来自东南亚,超市里能堆满了华国大陆生产的衬衫。”
“霓虹在阿美莉卡经济循环中的不可替代性,已经被彻底抹除。他们连作为耗材的资格都被剥夺了。到那时,华盛顿的政客就不需要再为了通胀去原谅一个叛徒,因为我们已经给了他们更便宜、更听话的替代品。”
约翰·摩根到这个时候,才把过去发生的一切都从点串成了线,教授的布局早就开始了,现在不过是到了收割的时候。
也许来自这些地方的商品会有质量问题,会因为磨合有产能上的缺陷,但只要他们展现出可以取代霓虹的能力,那这样的转移就是必然。
他最后问了一个问题:“珍妮,还有一个问题,华尔街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华尔街的财团们更不会完全听我的。”
“让他们去分来自霓虹的财富,这轻而易举。”
“但让他们去做好人好事,这可难如登天。”
珍妮靠在真皮椅背上,摇了摇头:“好人好事?慈善?”
“约翰,你是不是忘了华尔街最古老的炼金术是什么了?”
“华尔街可以做的,是这颗星球上有史以来最大规模的一次内幕交易。”
“你刚才提到了加急订单的成本,”
“但约翰,你比我清楚,跨国贸易的资金支付,从来都不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
“给台北、高丽或者是东南亚的那些工厂下达天价的加急订单,需要立刻支付现金吗?不需要。你们只需要开出一张由摩根大通、花旗或者高盛背书的不可撤销信用证,或者把账期定在九十天、一百八十天之后。”
“对于在死亡线上挣扎的亚洲小厂来说,一张来自阿美莉卡连锁巨头的订单,哪怕资金半年后才到账,也足以让他们陷入疯狂。他们会拿着这些订单去当地银行抵押贷款,他们会逼着工人们每天干十五个小时。
华尔街实际上只付出了一张纸的信用成本,就撬动了整个远东的实体工业为我们连轴转。”
“但这还不是最精彩的部分。”
“在实体产业里,资金的流动有滞后性。但在资本市场上,利好消息的兑现是光速的。”
“在白宫宣布ZC霓虹、在这批天价订单正式下发之前,你们华尔街的资本,有充足的时间提前进入台北、汉城和香江的资本市场。
去低价收购那些造船厂、半导体代工厂、纺织巨头的股权;去买断太平洋航线上的集装箱期权;去囤积东南亚的橡胶和有色金属。”
“一旦阿美莉卡的供应链真空期出现,一旦你们的订单砸下去。那些原本不值一文的亚洲企业,因为接盘了霓虹的生态位,它们的估值会在一夜之间暴涨十倍、二十倍,它们在当地股市上的表现会直冲云霄!”
“这就是你要的时间差。”摩根喃喃自语,他完全听懂了。
“没错,约翰。”珍妮走回桌前,将文件推到摩根的面前,“做空霓虹,也包含做多亚洲其他地区。”
“等半年后,当那些代工厂把产品辛辛苦苦运到西海岸,拿着账单找你们结账的时候,华尔街早就已经在资本市场的高位套现离场了。你们用股市里赚来的美金中的一部分,去支付加急订单费和代工费。剩下的,全都是华尔街的纯利润...”
摩根没来得及鼓掌,他完全被电视机画面里的一幕给惊呆了。
珍妮也是如此。
电视机里,正在播放着哥伦比亚广播公司面向全球同步接驳的自由号空间站实时画面。
教授在生命维持舱里睁开了双眼,尽管隔着玻璃看得不是很清楚。
房间里回荡的是克朗凯特的尖叫:“我的上帝,全能的主啊!你们看到了吗?!”
扬声器里传来椅子被推倒的撞击声,克朗凯特的声音已经变调,他在吼,在咆哮:
“他醒了!教授醒了!没有手术,没有抢救,他回到了属于自己的国度,自己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