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改变了‘新’的定义,对吧?”乔木不知道对方能否听见,但还是自顾自地说道,“你猜出了我的权柄是‘新生’,于是让‘新’这个字具备了创新性、唯一性。”
第一次出现,才是新。第二次,就不是了。
所以他想故技重施,让子嗣们被领养,让自己变成“植物人”,都失败了。这些招式已经被使用过一次了,就不是“新”,自然无法被“新生”权柄直接实现。
他甚至怀疑,在“新”的概念被篡改的当下,通过设计机制间接来实现它们都是不可能的,因为这违反了“新”,很可能继而违背了必然受此影响的“新生”概念。
“我很好奇你是怎么做到的,总不可能是把整个世界都孕育了一遍,然后诞下一个受你影响的新世界吧?”说到这里,他停下来等了片刻,却没有等来任何直接或间接的回应,只好遗憾地摇了摇头。
这个猜测非常惊悚,但按照他的设想,一个强大的“母亲”权柄,毫无顾忌不惜代价火力全开的情况下,理论上是完全能够做到这一点的。
其实“母亲”这个概念理应比“新生”涵盖的范围更大,更好引申,威力自然也更强。但不知为何,“母爱”凝聚的“母亲”权柄似乎真的是个残次品。“权柄”还能凝聚出残次品?这个他还真不了解。
既然是残次品,自然不大可能做到“通过重新孕育来重塑世界”的程度。他想到了另一种可能,除了“孕育”,母亲往往还有另一项重要的职能:“教育”。
对方大概率做不到重新孕育整个世界,但应该能做到以“世界之母”的身份教育这个世界,以此篡改某些既定的概念。
而对方这么做的目的,就是打算耗干他的“创造力”。
妊娠状态回退,是一种理论上可以重复无数次的行为。但当“新”的概念被篡改后,靠“新生”实现复活的手段,只能用一次就少一次。
这就成了以机械式的重复对抗创新,只要他的灵感彻底枯竭,创新有一个回合跟不上,这场战斗也就彻底分出胜负了。
洞悉了“母爱”的计划后,乔木却并不紧张,怡然自得地自说自话:“这应该就是你在漫长的对峙中一点点构思出来的‘杀招’了吧?确实很棒,不是什么突如其来的偷袭,也不是让人意想不到的阴谋,而是正大光明的阳谋,即使和盘托出,也让人完全无从破解。”
“但你可能忽略了一件事,”乔木笑得开心又得意,“我这个人确实很平庸,也没什么想象力,但我的手里……”
“有一台微型智脑,和一副领先世界五百年的大脑,以及十几亿智慧生物。他们才是我的创造力极限!”
又一批被作为消耗品、牺牲品的劳工出现在他周围。在经过极其短暂的恐惧之后,他们很快就调整好状态,以狂热的情绪投入到这场自我牺牲的作业当中。
乔木不知道大蛇丸做了什么,才能让这些地狱中最愚昧的灵魂此刻表现出如此惊人的服从性与牺牲精神,他对此也不感兴趣。对此刻的他而言,这些灵魂不过是可以随意使用的耗材,是他与“母爱”对抗的筹码,仅此而已。
“我们不如来比一比,是我先把地狱中的灵魂耗尽,”他停顿了一下,接着轻笑道,“还是你先把北美大陆吸成死亡的沙漠。”
片刻后,一个最不起眼的劳工,只用一记最不起眼的挥击,就将锄头砸进了肉壁之中,顿时鲜血飞溅。
他竟然成功伤害到了这具巨大孑宫!
接着,在场所有人都成功对巨大孑宫造成了不同程度的破坏。
“放弃了啊。”乔木如此感慨了一句。他并不感到意外,也不觉得欣喜,对这个在他看来顺理成章的结果,他此刻只有一个念头:识时务者为俊杰。
直到那些胎儿再次发育成熟,又一次完成妊娠的巨大孑宫,直接干涸、腐朽、坍塌了。
不紧不慢走出巨大孑宫的乔木,一边拍掉身上腐败的肉块,一边看向重新出现在广场中央的肉柱,与肉柱身边满地的孩童。
这些孩童已经停止生长了,停留在了六七岁的状态,心智明显不成熟,全都如真的孩童一般,紧张地注视着他。
但那些眼神中没有对敌人的恐惧,连对陌生人最基本的警惕都没有。
乔木一时有些搞不清楚“母爱”又在耍什么花招,他并不相信对方是认输了,是在用这种方式示弱。“母爱”可不是那样的人,她可能认输,但绝不会示弱,只会昂首挺胸地输。
他试探着迈出一步,那一步都没落地,就皱紧了眉头,并收回了脚。接着他又试着向后退一步,可与刚才一样,这一步并没有踩实,他就重新收回了步子。
“原来如此,”简单地试探就搞清楚一切原委的他笑了,“还真是大手笔。”
这个女人,借助“母亲”权柄的教育职能,一口气篡改了大量概念。当他从巨大孑宫空间中脱身而出,重新成为这个世界一份子时,只需要稍加尝试,立刻就能察觉到相关概念的变化与更改。
最大的改变就是“战场”与“家庭”、“敌人”与“亲人”的概念都被混淆了,而且“靠近”与“远离”的概念也被拓展了。
这导致乔木与面前的敌人,此刻反而成了“家人”,并且共处的这处广场也成了他们共同的“家”。
他试图“靠近”对方的举动,则有了“试图融入家庭、取得认可、获得接纳”的涵义。在这些概念的干扰下,一旦他真的迈步靠近对方,对方又真的认可、接纳他,他自身就会受这些概念的影响,彻底失去危害他们的念头与能力。
而在“战场”被混淆成“家庭”后,他尝试“远离”的举动,则象征他试图脱离家庭、离家出走。在“家人”从未伤害过他的当下,这使得他成了亏欠的一方。他对面前这群人的亏欠,反而成了他们最好的保护伞。
于是此刻的乔木只能站在原地,不贸然采取任何行动。好在对面的“母爱”与她约束下的年幼子嗣们,也不敢妄图对他采取任何行动。
但乔木并不急切,反而前所未有地轻松。因为与之前的数次交手不同,这一次,“母爱”采取的手段是完完全全的防守,是在示弱。
“这是想和谈?不过这样的诚意可不够。”他如此说着,等了片刻,却没等来对方新的反应。
他一时也摸不清对方的真实态度与想法,但他也不打算为了交流就让对方恢复原样。“母爱”此刻的肉柱状态,对其影响肯定是很大的,贸然让对方恢复原样,和资敌没什么区别。在已经全面占据上风的当下,他并不想冒这个险。
而且……乔木突然笑了:“不好意思,我只接受无条件投降。”
说着,他抬起一只脚迈了出去,这一次直接重重踩在了地上,但不是向前,而是向后,是“远离”,是“脱离”。
随着他的那只脚落在身后,所有子嗣的视线都不约而同地汇聚其上。然而新的概念之下,本该出现的“亏欠”却没有发生。
“虽然我只接受无条件投降,但我还是不得不感谢你,”乔木笑道,“毕竟与你的这一战,我着实学到了很多东西。”
对方的用“母亲”权柄的教育职能篡改概念,他也能,照猫画虎之下,甚至能做得更好,毕竟他的权柄比对方更强。
他没有修改“家庭”或“远离”的概念,而是修改了“脱离家庭”的概念。
在他的定义下,脱离家庭不再是抛弃、背叛,而是如上学、结婚、搬家一样,仅仅是开启了人生的一个新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