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初道宫内,时间长河化作的晶莹水印,在虚空中缓缓旋转。
每一缕微光的闪烁,都能引起万古岁月的共鸣。
然而,看着这方足以让世间所有仙王狂热疯抢的无上至宝,姜辰与柳神的眼底,却并没有丝毫轻松。
相反,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凝重。
道宫内,死一般的寂静。
良久,姜辰缓缓抬起头,那双倒映着诸天生灭的眸子,看向了对面的绝代白衣。
“柳神,我们的时间,不够了。”
姜辰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压迫万古的沉重。
柳神没有说话,只是身后那株通天彻地的柳树虚影,也微微放缓了摇曳的节奏。
两人都清楚。
在外人看来,太初仙庭高高在上,拥有两尊超越了仙王巨头的准仙帝,威镇天下,俯瞰纪元。
这是何等荣耀,何等无敌?
可唯有真正踏入了那个领域,才会明白,这所谓的无敌,不过是风雨飘摇中的一片孤舟。
“如今的仙域,即便加上你我,准仙帝之数,也仅仅只有两尊。”
姜辰语气平缓,随着他的话音落下,虚空中的混沌母气开始自发凝聚,化作了一片浩瀚无垠的黑色海洋。
界海!
“而在那界海的尽头,那片被终极黑暗笼罩的终极古地……却有着足足四尊黑暗准仙帝!”
轰!
话音未落,道宫内的法则便随之哀鸣。
苍帝、鸿帝、羽帝,以及那那位开创了天庭、神秘莫测的灭世老人!
四对二!
实力对比,从一开始就是极为致命的一边倒!
更可怕的是,作为执掌仙庭、知晓诸天辛秘的太初仙主,姜辰心中藏着一个连仙王都不敢听闻的终极大恐怖。
在那四尊黑暗准仙帝之上……
在那极尽黑暗的上方……
还躺着一尊真正的‘仙帝’!
那位曾经被黑暗侵蚀,一滴血就能污染半部古史,一口脏气就能化作一场纪元毁灭大劫的,尸骸仙帝!
若是有朝一日,界海平静,大清算彻底到来。
面对如此悬殊的无解死局,单靠现在的两人,想要在短时间内破局,简直难如登天。
“仙境之路,一步一纪元。”
柳神轻抚着周身垂落的秩序神链,清冷的声音里,多了一丝岁月沧桑。
“你收下的那些序列弟子,底蕴虽强,命格虽硬……即便如林动那般从低级王朝杀出的异数,还有如今正经历万法洗礼的石昊等人……”
“他们都有着无敌的资质,甚至都有着有望踏足你我这个领域的可能。”
“可是,他们太年轻了。”
柳神的眼眸望穿了虚空,看到了那些在各个神岛上挥汗如雨、拼死修炼的年轻身影。
天才,想要成长为俯瞰岁月的巨头,最缺的就是时间。
从初入修行,到点燃神火,再到斩我、遁一、至尊、真仙、仙王……直至最后那虚无缥缈的准仙帝之境。
这其中的跨度,动辄便要以‘十万年’甚至‘百万年’来计算!
黑暗,会给他们这段时间吗?
界海尽头的那些恐怖存在,会眼睁睁看着太初仙庭的序列们成长起来吗?
绝对不会。
姜辰看着眼前这枚时间水印,深邃的眼底,忽然划过一抹极其大胆、甚至堪称疯狂的光芒。
“既然未来的时间不够……”
“那我们,便去岁月长河的尽头,抢时间!”
姜辰伸出手指,虚虚一引。
嗡!
静止的时间水印,瞬间如同沸腾的开水一般,爆发出刺目至极的仙光!
无数条岁月的支流,在两大准仙帝的周身疯狂蔓延。
柳神的美眸也猛地一缩,瞬间明白了姜辰的意思。
这是一个连准仙帝都觉得疯魔的想法。
利用时间法,以两位准仙帝的无上道果为媒介,强行贯穿岁月深处!
去定位未来!
去把那些未来注定能够成帝、或者斩尽强敌的序列弟子们……
将未来的他们,从岁月的尽头,强行‘借’到现世!
来面对这场原本不该他们提前承担的滔天浩劫!
“此举,是在谋算天地,颠倒因果。”
柳神周身三千世界齐齐轰鸣,白衣猎猎作响:“稍有差池,整个岁月长河都会彻底断裂,你我必定会遭遇现世与未来的双重反噬!”
“那就看看,是这天道的因果重,还是我太初仙庭的命硬了。”
姜辰面无表情,袖袍猛地一挥。
轰隆隆!
整个太初道宫,彻底与外界隔绝。
无尽的混沌母气疯狂倒灌,将两人的身影彻底淹没在时间的海洋深处。
推演,开始!
一天。
两天。
十天……
外界的仙庭依旧仙风和畅,灵雾缭绕。
可在那被封锁的道宫之巅,不知何时,已经笼罩上了一层连光线都能吞噬的极暗因果云!
有凄厉的大道悲鸣声,从那紧闭的宫门内隐隐传出。
虚空中,时而幻化出一道背负黑尺、立于残破天穹之上的沧桑狂影;
时而又闪过一双斩断古今、独伴神道的荒凉剑瞳;
还有那手持祖石,站在亿万域外魔尸之上,仰天咆哮的红衣少年……
那些属于未来的璀璨缩影,在时间长河的狂涛中沉浮、挣扎、撞击!
巨大的因果雷光,将道宫重重缠绕。
这样的推演,足足持续了整整百日。
百日之后。
所有笼罩在道宫上空的恐怖异象,毫无征兆地瞬间消失。
因果云散去。
时间长河的怒吼也彻底平息。
紧闭的道宫门扉内部,再也没有传出半点关于“召唤未来”的信息。
成功了吗?
是没有承受住岁月反噬而退缩,还是在未来的某个绝密节点,已经留下了一枚无声的暗子?
没有答案。
就连那枚凝聚了时间法则的晶莹水印,也被彻底收起,仿佛那场惊世骇俗的百日推演,从未发生过一般。
历史的迷雾,在此刻彻底留白。
……
太初道宫,最深处。
一切波澜归于死寂。
姜辰与柳神,依然对坐于青玉道台之上。
仅仅百日的时光,两人的气息,竟是比之前更为深邃、更加不可琢磨。
他们的衣袍上,隐约还残留着一缕缕无法被时光磨灭的岁月硝烟与因果气息。
但,谁也没有再去提之前那个疯狂的举动。
因为他们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