顿了顿,
柳清澄自责道:
“怪我,终究是我生前,杀得太轻了!”
明余庆摇摇头,抱着笨笨离去,小黑跳上来,被笨笨拽着尾巴提着一起。
漫漫黄沙,滚滚征途。
行进途中,明余庆看见了一个拿笛子的老妪,将拿柴刀的龙王逼至绝境,笛子龟裂,可柴刀已断裂剩半。
这种本命器物之间的状态差距,对应着二人的厮杀状态。
陈奶奶看着自己被切割开的域,没生气,反而主动道:
“很好,再多割开些,反正也是要剥离送人的东西,我巴不得呢!”
柴龙王:“如此贵重之物赠与谁?”
陈奶奶:“小远应该不要,那就只能赠给年轻的我自己了。”
柴龙王:“揠苗助长,恐不明智。”
陈奶奶:“无妨,我打小就习惯了被追着喂饭!”
明余庆看到了一个背着双刀的青年与一个身上背着瓶瓶罐罐的姑娘,在一处流沙里反复穿梭。
林书友:“坐标是在这里啊,怎么找不到呢!”
阴萌:“是啊,我到底藏在哪里啊,阿友,你说,会不会是我们找错地方了?”
林书友:“不会,找错地方了彬哥他们早就到这里来通知我们了。”
阴萌:“你真聪明。”
林书友起乩,召出一道道阴神;阴萌也释放出一只只蛊虫将军;神虫海战术发动,可依旧是怎么找都找不到。
急得阴萌焦急尴尬道:“哎呀,真是的,我到底死哪里去了啊!”
明余庆还看到了远处,用着同一本诀狠辣绞杀中的二人。
赵毅仗着自己的体魄,自交手开始,就占据着优势;而他那些从姓李的那里得到的进阶术法,也能让自己先祖一次次吃瘪。
可问题是,他始终击不败先祖,而且,先祖也给他一种越战越强的感觉。
赵毅:“哈哈,没您这样的,身为先祖,竟还偷师向了后代晚辈!”
赵无恙:“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我亦见贤思齐。”
赵毅:“您可别再继续撑着了,姓李的那边还等着这锅汤下锅做乱炖呢。”
赵无恙:“是你别再谋划了一直放饵,也该收网了;我知道,你藏着一手我无法复刻的招式,而这个招式,你有信心置我于死地。”
赵毅:“先祖莫急,在努力了。”
不是赵毅故意拖时间,是他在和另一个自己讨价还价。
除了祖龙传承外,赵毅还额外带了一个人一起进来。
那个阴间的自己,彼时已完全做到阴司之中,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民间画像上的酆都大帝身侧,也出现了他赵常侍的身影。
当赵毅告诉阴间的他,这是一场梦时,阴间的他发出怒吼。
不是恨自己一世追求都化作镜花水月,而是怪赵毅为何没早早告诉他。
赵毅的回答是:希望你能做一个充实的梦。
得,现世报来了。
想赢下先祖,就得掏出先祖无法复刻的狠活儿,比如,再召出一个自己,拼着灵魂自爆去为自己创造杀死先祖的机会。
假赵毅:“我要酆都!”
他这是在为当下阴司的假赵毅争取利益。
赵毅:“你太看得起现在还年轻的我们了,不,就算是老家伙的我们,也办不到啊,大帝就在润生肚子里,你觉得我能打得过?大帝可不是一般的神话。”
这是狮子大开口后,再落地还钱。
假赵毅:“还阳机会,阴阳交换。”
赵毅:“时间。”
假赵毅:“每一年阳间的法定节假日。”
赵毅:“可以,反正也不多。”
假赵毅:“我得代替你身份。”
赵毅:“可以,但丈夫身份不行。”
假赵毅:“我只去看望老田。”
赵毅:“你早说嘛。”
假赵毅:“我在地下,见过无数供品,都比不过老田亲手做的糊糊和点心。”
“砰!”
赵无恙把赵毅一脚踹飞。
这把赵无恙都弄得有些奇怪,这分明是自己这位后代龙王,故意卖给自己的破绽。
重砸落地后,赵毅笑呵呵地从怀里掏出一块青团,他被狠踹一脚,吐了一大口鲜血,就是为了有机会拿出这个。
指尖拨开青团上的塑料膜,他咬了一口,边咀嚼边道:
“这也是我从年轻的我身上顺出来的,这小子估计到现在都没发现,不懂珍惜啊。
他不知道,等老田不在后,我们是有多想念这一口,臭小子,身在福中不知福。”
假赵毅:“你为什么不早点拿出来?”
赵毅:“因为当着你的面吃,更美味啊。”
假赵毅:“给我留一口。”
赵毅:“给你留一半,附身来吃吧。”
赵无恙正欲继续出手,却发现自己这后代身上散发出一股极致阴森的气息,这几乎让其气势陡然翻倍!
赵无恙:“生死门缝,阴阳之间?”
赵毅边掐着兰花指将青团送入口中咀嚼边笑道:
“先祖,阴司现在是咱家说了算。”
赵无恙:“那又如何?”
赵毅:“咱家今日,请先祖下阴曹地府,我赵氏阖家团聚!”
明余庆抱着笨笨,终于来到了李追远所在的战局。
少年站在白蟒头上,一边汲取吞吃邪祟尸身打造属于自己的秦家体魄,一边融合着菩萨金身。
李追远很忙,忙到暂时没功夫下场打架。
明余庆来晚了,空档被人先占了。
一位令家龙王正在场间,频繁引雷,将一众邪祟们炸得崩飞。
连番鏖战过两尊龙王的秦家邪祟,数量与质量都已下滑,更何况碰上了这尊擅引人间雷霆的邪祟克星,柳家邪祟们得以被允许上桌吃二批席。
但因为柳家四大邪祟还在尽心尽力地为李追远做流水线生产,且连秦家邪祟都指挥不动的古邪,更不可能指挥得动柳家的了,故而群龙无首的柳家邪祟们下场后,也是用的与秦家邪祟一样的疯狗打法。
没办法不疯,都是奔着求死的急切,都想早点上家主身边的邪书壁画。
毕竟,比流芳家族志更具有吸引力的是,还能“流芳”给现实中还存在的自己看。
笨笨近距离看着白蟒头顶的大哥哥,露出灿烂笑容。
明余庆抱着孩子,在等待。
李追远看向这里,少年眼中,流露出疲惫。
在目光落在笨笨身上时,少年脸上浮现出痛苦,连带着身后本该无垢的金身也露出痛苦之相。
李追远:“两位龙王,一起来吧!”
李追远:古邪,出手!
古邪朝着明余庆探下一根根触须,明余庆身上释出灵魂罡风,将触须绞得粉碎,但有一根触须避开了罡风,并极为凑巧地圈住了明家龙王怀里的笨笨。
笨笨被触须送到了白蟒头顶,与李追远待在了一起。
受到侵犯的明家龙王,没有客气,飞身而起,右手掐印,双目如火,空中庞大的古邪,一半身躯融化。
它是真不会打架,一开打就被抹去了一半。
这让下面南翁接这章鱼须接得手忙脚乱,骂道:
“晦气,你能不能输慢一点,慢一点,白长这么大个子!”
李追远:“南翁,你上;囡女,舔地。”
囡女立刻低头,对着下方地面猛吸一口气,将古邪融化的部分吸入嘴里,量太大,这次不止是鼓腮帮子,肚子也涨了起来。
这足可见身为邪祟,古邪的底蕴到底有多浑厚,侧面说明古邪打架有多废物。
得到解放的南翁,迫不及待地挥拳砸向明余庆。
当年柳家龙王镇压它都得靠放风筝,它这一身骨头,也同样让擅长魂念术法的明家龙王一时有些无可奈何。
古邪之围被成功解除,南翁将明家龙王拽入邪祟浪潮战圈。
被搭救半条命的古邪对南翁发出感谢:
“南老弟,你不愧是最像我秦家人的柳家邪!”
南翁:“老不死的玩意儿,老夫救了你的命,你不知感激就算了,竟还骂得这么脏!”
如果说,两家邪祟们针对一位龙王是围攻,那当对面有两尊龙王时……就是己方被龙王们沸腾了。
白蟒头顶,小黑谄媚地对李追远疯狂摇尾巴。
笨笨两只小手揉搓着,小心翼翼道:“大哥哥……我的错……没……守好……梦里……的家……”
李追远脸上的痛苦神情加剧,他接下来要说的话,光是想起,就让他煎熬得难以附加。
但这是心魔,向他这个本体要求的,必须要向笨笨这孩子所说的话。
正是笨笨的出现,才促使心魔彻底迈出那一步。
李追远转过头,红着眼,看着笨笨。
小黑被吓得不敢摇尾巴了,嘴巴抵地,趴着。
笨笨也缩起脖子,咬着那永远都无法再咬破出血的下嘴唇。
有时候,很难理解为什么这孩子会一直认为这是他的错,并一直为此而愧疚,或许,这就是他明明是个天生聪慧的灵童,却被取名叫“笨笨”的原因吧。
李追远声音沙哑到每个音节都像是从喉咙里硬生生刮出来的:
“是我的错……没护好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