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梦瑶:“要赢!”
这应该是对自己说的,因为话音刚落,辛梦瑶的身躯进入溶解,以自身血肉灵魂滋养凤灵,助其重燃炎火。
但这也是对李追远说的,她以自己身魂俱灭为代价,给火凤抬升位格,好方便李追远接下来取用。
得到辛梦瑶馈赠的火凤,觉醒出了嚣张跋扈,仿佛成为神话的道路已在眼前铺就。
上方的蛟龙看它,就像是在看一只傻鸟。
李追远动了,他举起了拳头,一举洞穿了火凤身躯。
新生的神话,最先给这世上带来的,是凄厉的哀嚎。
就这一拳,打崩了火凤灵体,击碎了神话骄傲。
蛟龙张嘴,将火凤吞入,让它去和大鹏在自己肚子里作伴。
令行涯催促道:“快,该我们上去送了!”
陶仙礼:“太快了我还没准备好!”
李追远向下扫了一眼,随后,一脚踏了下来。
陶仙礼只能祭出山河印抵挡。
“砰!”
巨震之下,山河印裂纹加剧,准备工作得以完成。
陶仙礼:“……”
令行涯:“还不谢谢人家。”
陶仙礼:“身为龙王,还是得要点脸的吧?”
令行涯:“打不过的时候就得使劲装洒脱,才不辜负龙王格调。”
陶仙礼施展出自己最强手段:“山河破碎!”
顷刻间,湮灭的气浪向周遭席卷,连番大战之下所余不多的邪祟纷纷主动上前抵挡,而后化作齑粉。
囡女张嘴去接这些“面粉”,噎得慌,长河涌入她嘴里,为其润喉。
李追远皱眉,抬手,准备拦截住这可怕威能,他估测拦不住,还是会伤及到自己肉身。
这山河印的爆裂威力,大大超出了少年的预估。
然而,囡女却伸手,分别抓住自己嘴巴上下,她把自己的嘴,撕裂掰开。
黑色的圈,即刻放大,如天狗食月营造出稍纵即逝的黑夜,随即,恐怖的湮灭之力消失,囡女的肚皮以骇人的速度膨胀。
长河:“家主,我柳家,长流不灭!”
囡女:“家主,快点吃我,我快要炸了!”
白姑:“你让家主吃你爆米花么!”
白蟒抬首,将它脑袋上的阿璃与邪书甩落,白姑俯身向下,以自己庞大身躯,将囡女禁锢住。
“轰!”
湮灭之力炸开,却被禁锢在极小的范围里,李追远迈入其中,脚下,是对他而言无比有用的粘稠灵念,周围荡漾的,是一幅完整的山河社稷虚影。
邪祟间有自己的圈子,它们也一直私下里交流讨论着自己的谢幕方式,这是它们认为最好的,不仅将两家邪祟的“血肉”交出,同时帮家主将其想要的山河气象给完美保存住。
李追远将“血食”吸入体内,再一挥手,蛟龙降临,撞入这山河气象之中,甫一接触,变化就开始发生,蛟龙生出一只金角,身上的黑色鳞片也泛出金色光边。
自这一刻起,它正式摆脱“蛟”的身份。
令行涯:“他娘的,你这印的威能咋这么吓人,这山河气象也浓厚到离谱了!”
陶仙礼:“我陶家前几代龙王,也是用的这方印,里头也存着他们的龙王气象。”
“吼!”
蛟龙……不,是黑龙发出咆哮。
在李追远的计划里,自己这头蛟是能凭此迈入神话门槛,结果,它的蜕变威势,几乎是完整白虎的再现。
几位龙王的精气神汇聚,相当于这头蛟在成年后,走蛟了好几轮!
“咔嚓!”
天空中,像是被人用刀,硬生生砍下一块,魏正道体魄的崩塌,因此进一步加剧。
意料之外的厚礼,引发连锁反应,且这次破损处与之前不同,出现了一尊尊古老神话的影像,祂们似迫不及待地想要从这里诞生,加剧此地的崩溃。
从这里就能看出,一向追求镇压邪祟、肃清人间的天道,其实是能驱役它们的,当它害怕到一定程度时,它就撕下了它那一面朗朗乾坤。
“嗡!”
以身填补地洞的大乌龟,龟壳脱离,向上飘浮,堵住了那窟窿。
可才刚堵住,天上的裂纹还在进一步扩大,龟壳也在松动。
“宣……法旨!”
以双臂拉扯地裂的酆都大帝,抬起头,黄泉自祂身上喷涌而出,冲刷向天幕,进行填充弥补。
龙輦上,祖龙抽出定秦剑,指向头顶。
军阵中,大量甲士按队列自戕殉葬,雄壮的黑雾向上喷涌,支撑住上方的天空不塌。
或本就看不上,或本就不愿意随从,或事情已经做到这份儿上再无退路,或是你好不容易下来一趟,哪可能让你再安然回去?
站在山路上的秦公爷,动了。
他迈步走下山。
祁星瀚没有阻拦他,而是看向因秦公爷离开后,前方那开始向下翻涌的无尽血肉。
它们最可怕的地方在于,会让你快速堕落迷失融入,好在,祁星瀚只会基础的东西,复杂的玩意儿,他资质有限,学不太会。
秦公爷在祁星瀚身侧停顿片刻。
祁星瀚:“你下去吧,我来替你拦在这里!”
秦公爷点了点头,继续下山。
祁星瀚身上的气血快速升腾!
祁龙王一边举起自己不存在的剑,一边再回头大声喊道:
“放心吧,祁某不会让它们冲下来的,因为祁某身上,还有一位秦家龙王,他是你的下一代传承者,叫秦力。”
秦公爷:“阿力……”
因为这一声称呼,
南通思源村李三江屋后,那座由李追远设计、赵毅包工的坚固道场,被掀翻了!
一声龙吟响彻天际,被台风所带来的惊雷吞没,却又在这头顶,清出了一片夏夜晴空。
桃林里,柳玉梅疑惑道:“阿力这是怎么了?”
清安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他最喜以故事下酒,当然,李追远只会与他分享些正闻,但架不住有个叫赵毅的狗东西,每次来桃林喝茶,为了延长喝茶时间,都会向他吐出各种花边。
这使得,在某些事情上,清安知道的,比柳玉梅更详细。
清安端起酒杯,轻轻晃了晃,道:
“他扶起了他最想扶的那只酱油瓶。”
……
柳清澄就在山脚下,她第一个看见走出瑶池的秦公爷。
赵老汉跟他说过不少外面的事。
虽然是她的龙王之灵促成了这桩秦柳联姻,但她对秦公爷的印象很不好。
她觉得自己的龙王之灵是被这表面老实巴交的秦家人给骗了。
他哪里老实了?
走江前借着吃醋名义,把有传承的竞争对手们集体浸一遍茅坑,粪服了他们;再将那一代最强的竞争对手睡服,放弃点灯。
这个秦家人,简直有八百个心眼子!
可当柳清澄看着闭眼走下来的秦公爷时,却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她知道,自己误会他了。
一个有很多心眼子的人最擅自解,不会像眼前这位一样,因当年自己的选择,后悔到不敢再睁目看外界一眼。
他拦下了天道,守护了人间,却没能守住自己的小家,他是带着些许庆幸去的,直到为了镇压天道、向两家龙王之灵发出召唤时,他看见了与龙王之灵一同献祭而来的亲生儿子与干女儿……那一刻起,他的眼睛就闭上了。
他无法想象,自己最深爱的妻子,余生将会承受怎样的痛苦,他想死,却还得继续活着;在他的四周,是两家亲族战死者的尸骸,在他的远方,是守望着自己家人,他只能像只缩头乌龟一样,将自己封闭。
柳清澄:“梅丫头被我赶走了,不在我眼睛里,如果让她看到你这副样子,她会心疼死。”
柳玉梅是恨自家老狗的,恨了一辈子,可如果见到本人时还继续恨着,那这辈子……就真是白恨了。
秦公爷没有止步,他继续前进,走至沙漠中央后,他将自己双腿沉入地下,双臂举起,随着体内不断传出恐怖的轰鸣,这摇摇欲坠的天,终于稳住了。
柳清澄捡拾起自己的佩剑,看向那边还红着眼跪在那里的谭文彬。
未等柳清澄开口,谭文彬就站起身,深吸一口气后,露出笑容道:
“这里的阵图,我会替小远哥看好,您请放心上去!”
柳清澄持剑上山。
山河印破碎后,陶仙礼如一个血葫芦般站在那里,身形将倒之际,被身后的令行涯接住。
陶仙礼:“令兄,该走了吧?”
令行涯:“哪能啊,得死战不退。”
陶仙礼:“也是。”
说着,二人都将目光看向李追远。
李追远向他们冲来。
冲至一半后,止步。
巨响之中,令行涯自爆,雷霆席卷间,将自己与陶仙礼一同碾为尘埃,隐隐中传来一声叹息:
“唉,可惜,未能同归于尽!那本书,记下这句话……”
《邪书》女人使劲点头。
李追远目光扫向余下诸龙王。
这里的动荡变化,在场的人都很清楚。
少年向他们行秦柳门礼,开口道:
“时间不多了,诸位,请一起上吧!”
龙王们以魂念交流,皆一边还礼一边从沙尘中走出,彼此间都已达成共鸣:
是啊,
时间不多了,一起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