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路段已经彻底崩碎成了碎石，在虚无中缓缓飘浮。
还有一些路段虽然勉强保持着完整。
但路面上的裂纹密集得像是蛛网，随时都可能碎裂。
而路的尽头，则是矗立着一座门。
两根门柱高耸入云。
即便已经倾倒了一根、另一根也布满了裂纹，大到让站在它面前的人都感到窒息。
门柱上盘绕的金龙已经失去了光泽，龙身上的鳞片剥落了大半，露出里面灰白色的石质。
龙首低垂着，龙目中的光芒早已熄灭，像是一个守护了千万年的卫士，在耗尽最后一丝力气之后终于垂下了头颅。
叶洋的目光越过南天门的残骸，望向更深处。
那里有一座倒塌的仙宫。
宫墙坍塌了大半，露出里面残破的殿堂。
地面上到处都是散落的枯骨。
那些骨骼呈现出淡金色，每一根都蕴含着仙气，即便主人已经死去无尽岁月，骨骼依然没有腐朽。
“快看，是星辰老祖。”
就在此时，红尘阁主好似发现了什么，伸手一指，叶洋顺着红尘阁主的方向看去，在那里见到了一道身影。
星辰宗老祖站在通天路的第一级台阶上。
她身上的赤红绸带已经被解开了，但她并没有逃走。
不是不想逃，而是她根本迈不动步子。
从踏上这条路的第一个瞬间开始，一股无形的力量就将她钉在了原地。
那股力量不是束缚，不是压制，而是一种说不出来的……拷问。
通天路，通天路。
修士渡劫飞升，踏上的最后一段路便是这通天之路。
这条路连接凡俗与仙界，也连接修士的道心与天道。
每一个走上这条路的修士，都必须承受天道的最后一次检验。
你的道心，配不配成仙？
星辰宗老祖浑身都在颤抖。
她脸上的表情变幻得极快，愤怒、恐惧、贪婪种情绪在她脸上轮番上演，让她那张原本算得上美艳的面容变得扭曲可怖。
她的嘴唇在翕动，像是在说着什么，但声音却卡在喉咙里发不出来。
然后她迈出了第二步。
这一步迈得极为艰难，脚落下的时候整个人的身体都在晃。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额头上青筋暴起，眼珠几乎要从眼眶里凸出来。
但她的眼神变了。
那种变化很难形容，就像是一潭浑浊的池水突然被人搅动，沉淀在池底的污秽全都翻了上来。
贪婪、算计、觊觎、嫉恨。
很多回忆，一一涌上心头。
当年为了争夺一株万年灵药，亲手将同门师妹推入绝境，那师妹临死前的目光她至今还记得。
为了突破元婴瓶颈，她不惜将整个家族的年轻子弟投入血炼大阵，对外却宣称是魔族来袭
再到后来，她成功突破雷劫道境之后，坐镇星辰宗，看似不问世事。
实则暗中操控着周边三十六国的兴衰存亡，每一次王朝更替背后都有她的影子。
这些事她都做过。
但她从来没有后悔过。
修行之路从来都是你死我活，想要飞升成仙就必须斩断一切羁绊，这是她用了三千年时间悟出的真理。
可是现在，天道却要她把这些东西一件一件地重新捡起来，让她再看一遍，再想一遍，再感受一遍。
第三步。
星辰宗老祖的身体猛地一弓，一口黑血从她口中喷涌而出。
那血的颜色浓黑如墨，落在地面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她的身体开始剧烈地抽搐，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她体内翻搅。
她跪倒在了第三级台阶上。
不是被压垮的，是被自己压垮的。
她回头看了叶洋和红尘阁主一眼，目光中出现了一丝怨恨。
“这是一条绝路，我走不过去，你们也走不过去的，所有人都走不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