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别人来,诸葛亮估计也不会这么配合,就算是名士之间互相吹捧,大家也都是吹捧自己人,不可能随便就抓住某人一顿狂吹平白送别人人情。
但诸葛亮知道,王肃是黄庸的人。
走到现在,黄庸尽管没有提供什么战术上的具体帮忙,却给诸葛亮在未来提前运营,帮助王肃就是打开跟中原豪族的联系,占据关中之后诸葛亮要图谋天下,所有的事情都要一步步走在前面了。
说到此处,诸葛亮终究没有忍住,他张了张嘴,轻声道:
“还有一件事,亮想要请教王子。”
“诸葛公莫要如此唤晚辈,晚辈惶恐,还请诸葛公尽管询问。”王肃装作惶恐地说着,实则早就乐开了花,等待诸葛亮的询问。
诸葛亮犹豫了一下,还是缓缓地说道:
“曹魏洛阳,目前是黄德和在主持军政吗?
司马仲达杀害陈子,实在是天人共怒,如果黄德和想要讨伐司马仲达,亮占据关中之后可以暂缓西进,先帮黄德和一起讨伐司马仲达,还天下士人正道。”
诸葛亮着实是想念黄庸了。
黄庸现在每一步几乎都是在刀尖上行走。
以曹叡的托孤重臣之名,他能操作朝堂,可要是失败,朝中不服从他的人肯定比比皆是。
司马懿已经掀起反叛,华歆态度暧昧不明等待胜利者的出现,如果汉中再攻破关中,黄庸的名声可能要遭到重创,甚至可能身首异处。
甚至诸葛亮能猜想,现在洛阳很多人还能支持黄庸,就是觉得黄庸实在不行还能跟当年董卓一样逃到关中,可如果长安丢了,黄庸的退路丢失了,他们狗急跳墙之下要支持司马懿去了。
所以诸葛亮很谨慎、很紧张,难得现在王肃直接跑到了面前,诸葛亮当然要赶紧把心中的疑惑说给王肃,听听他到底有什么想法。
王肃平静地看着诸葛亮道:
“德和深受大魏天子大恩,自知难以报答,因此才在洛阳扶持长子公为帝。
只恨司马仲达野心勃勃,已经纠集蒙蔽了不少士人准备谋反,德和准备战斗到最后一刻,哪怕势单力孤,也要奋战到底。
至于诸葛公这边,德和只说希望诸葛公能善待百姓,少生杀戮,别的嘛,他也不敢多说什么。”
说到这,王肃又干咳一声,目光稍稍往一边飘了飘,嘟囔道:
“若是之后实在是抵挡不住,我等也不想让司马仲达猖狂,迫害大魏天子,还请诸葛公能深明大义伸出援手,助大魏杀敌。”
诸葛亮稍稍张开嘴,又很快缓缓闭上。
他微笑着点了点头,平静地道:
“多谢王子指教,对了呃,司马子上刚才也求见,王子想不想稍稍等待,见见故人?”
“哎呀?”
王肃这个倒是万万没想到。
他倒不是没想到司马昭也来了——刚才在门口的时候已经听见人通报偶然提起,他只是没想到诸葛亮居然会给他一个在司马昭面前这样装逼的身份。
在洛阳的时候,王肃说破天也是司马家的朋友,子元、子上的故人,可在诸葛亮这里,他是要优先接待的贵客,是王子,连诸葛亮都要听他的建议。
诸葛亮还要让他一起见司马昭,这不是给他一个人前显圣的机会吗?
哇,怪不得诸葛亮治蜀无人不服,这实在是太让人开心了。
他心虚地道:
“要是方便的话,就请诸葛公请司马子上来吧,我也许久不见子上,着实是想念,不会……探听到诸葛公的军情吧?”
诸葛亮微笑道:
“怎么会,王子又不是外人。”
他冲姜维抬了抬手,姜维还沉浸在刚才诸葛亮跟王肃的客套中,片刻后才反应过来,赶紧匆匆出去,很快,帐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年轻人掀开帐门,看见王肃站在原地,一时双目含泪,轻轻张了张嘴。
但他还是强行克制住了自己的激动,快步向前走到诸葛亮身边,迅速下拜叩首行大礼,哽咽道:
“罪将司马昭末路来投,拜见丞相。”
诸葛亮一个箭步上去,迅速搀扶起司马昭,轻轻帮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略带焦急地道:
“不必多礼,郿县诸事如何,烦请子上说给我听。”
诸葛亮如此宽厚,让司马昭稍稍松了口气,他有点诧异地看了一眼王肃,不敢在王肃面前说起军情。
他刚才听姜维说王肃也在的时候吓了一跳,有点做贼心虚的感觉,诸葛亮摆了摆手,微笑道:
“尽管说吧,王子听说子上的兵马受挫,因此不顾辛苦奔波远来,劝说我不要攻杀子上,我告诉王子郿县的战事,王子才松了口气。
你先说说军情,一会儿王子也得把令尊的事情说给你。”
司马昭听闻有司马懿的消息,赶紧先把军情说了:
“禀丞相,魏将军于三日前开展攻打郿县之战,已经荡平城外的诸多木寨,多设云梯围攻郿县城。
我军听闻消息,夏侯泰初已经率军来援,费曜、郝昭也各自率军企图夹击魏将军于郿县城下,诸葛公休也联络了安定匈奴大人胡薄居姿职,魏将军唯恐……是罪将唯恐魏将军有不测,因此特意来报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