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魏延飞快占据郿县的强大战果相比,诸葛亮这边明显慢了很多,也弱了很多。
他们一支军队千余人,跟前锋的王平、郭淮等人汇合,也不过两千人,就这么萧索地出现在了安汉附近,静悄悄地眺望着这座孤独的坚城。
上次大战结束之后,曹魏生气地将这里改名为武功,取消了安汉的名字,但因为赵云在这一战中的表现格外传奇,汉魏两军直到现在还是默认将此处称为安汉,以纪念这位老将在人生最后时刻的耀眼篇章。
诸葛亮抵达这里的时候,城外一片郁郁葱葱,早就看不出当年激战的影子,倒是埋骨黄沙的许褚和董昭二人的墓穴还在城外静悄悄地安睡,只可惜诸葛诞并没有修建汉军阵亡将士墓。
提前抵达的王平、郭淮、吴懿没有这么小气,他们拜祭了许褚、董昭,郭淮更是在董昭墓前哭得捶胸顿足,哭诉董昭之前心忧天下,只恨被小人害死,他一定为董昭报仇云云。
可很快,郭淮从降兵那里听说了实情——原来董昭居然是被黄庸亲手杀死,这让并不了解来龙去脉的郭淮吓了一跳,当即回过神来,指着董昭的墓碑破口大骂:
“董昭,当年就是你!就是你一个劲的蛊惑曹子桓篡汉称帝,本来曹孟德是想要匡扶汉室的,就是因为你们这些人蛊惑所以才野心膨胀,最后闹得不可收拾的下场!
你这个奸贼,有何面目葬在安汉?你,你这无耻老贼,真是死得好,死得好啊!”
王平和吴懿对郭淮的变通都见怪不怪了,闻言也只是缓缓点头。
吴懿有气无力地道:
“伯济,你也别在此处使劲了,为何不赶紧去问问丞相的事情,这才是咱们当下的要紧事务啊。
能不能把丞相给劝回去,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啊。”
诸葛亮之前写了封信,先叫人送来,说自己很快就要到了。
三个人看完之后都大惊失色,赶紧凑在一起商量怎么跟诸葛亮回信才能尽可能把诸葛亮劝走又不伤害诸葛亮的体面,可刚刚商量出结果,诸葛亮居然已经过来了。
他送王肃去了安汉,两个人依依惜别,王肃百般客气地告辞进入安汉城中,随即夏侯玄也出城跟诸葛亮道谢,还邀请诸葛亮在城下商谈。
众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里,生怕夏侯玄像之前孙密刺杀赵云一样给诸葛亮一下,可诸葛亮就这么笑呵呵地在城下跟夏侯玄攀谈了很久,还称赞夏侯玄的学问见识都是一等一的,如果在曹魏混不下去了记得随时来投奔自己。
一切都这样的和谐,双方相谈甚欢,如果不是身边的护卫拼命拦着,可能二人都要把臂聊天,之后诸葛亮兴致勃勃,告诉众人不用管了,就在此处待着就行,泰初不会来偷袭我们,咱们想办法摆好姿态,别让安汉的魏军过河去郿县支援诸葛诞,其他事情都是小事。
诸葛亮如此安心,其他汉军统帅却都吓傻了。
诸葛亮亲自来了前线,这夏侯玄就能坐着不动?
不可能啊,他们现在应该是摸不到虚实,所以才没有出击,等他们的兵马集结起来,你看他们来不来揍你就完事了。
所以,大家都求郭淮行行好,赶紧想办法劝诸葛亮快走,别在前线冒险了。
郭淮见众人都这样看着自己,也满脸苦涩之色,长叹道:
“你们跟随丞相比我久多了,难道还不知道丞相的脾气?
丞相外柔内刚,下定决心的事情哪是咱们随便就能拉回来的?
当年五月渡泸,深入不毛,你们应该也劝过,可丞相不是还去了,更别说此事。”
吴懿挠了挠脸颊,又冲身边的军事专家王平道:
“喏,子钧,你倒是说说,丞相为何还在此处按兵不动?”
王平是个纯粹的军人,此刻他眺望着远处的安汉城墙出神,手中拿着一根树枝,却在地上不断勾画着临敌战阵应变之法。
吴懿一连呼唤了两声,他这才回过神来,先告了个罪,这才低声道:
“目下最好的方法,肯定还是丞相亲自率军渡河去郿县跟魏将军汇合,我军在此牵制夏侯泰初。
但是丞相铁了心自己在此,想要把兵马吸引到渭南,应该一边担心郿县的敌人厉害,魏将军不好消灭,另外则是……嗯……会不会丞相觉得郿县敌人的埋伏格外厉害,能把我军一口气全部吃掉。
丞相也猜不出敌人用兵如何,索性先跳在外面看着,敌人一旦难以得手,只能全力对付魏将军,到时候我们再去救援就是了。”
“不可能!”郭淮失声道,“关中能有多少兵马?司马叔达现在已经反了诸葛诞,他诸葛诞能用的兵马都在附近,安汉只要不出兵,他们能调来什么人?
就算放火,就算魏将军再轻慢,也不至于落到这般……”
“呃,末将就是随便猜测,我若是知道究竟如何就好了。”
到了此处,王平深深怀念自己的老战友马谡。
临阵应变,十个马谡也不是王平的对手,但揣摩心思、参谋应变,众人都远不及马谡。
只是魏延远征,整个凉州都要靠马谡和孟建支撑,王平也只能就近自己先琢磨琢磨。
就在众人踌躇的时候,手下士兵欢欢喜喜地跑过来,冲众人行礼道:
“诸位将军,黄德敬将军回来了!”
众人大喜过望,赶紧迎出门去,只见年轻的黄崇骑着一匹白马踏起烟尘,从远处轻快地飞驰过来,为了怕众人担忧,黄崇还在马上开心地朝他们招了招手,离营寨还有百步,黄崇已经轻快地下马,他身后的士卒也纷纷翻身下马,众人一起阔步朝军寨奔来。
吴懿哈哈大笑,冲身边的卫士道:
“快去请丞相,告诉丞相德敬回来了,定是郿县那边有喜事,快把丞相请来一起听!”
卫士立刻应下,可故意稍稍迟疑,也想第一时间知道黄崇带来了什么好消息。
果然,黄崇不断地挥舞着手臂,加快脚步飞奔,又在众人面前振臂狂呼道:
“各位将军、各位同袍!大喜事!我军已经击退诸葛公休,收复郿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