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钦的心情有点紧张。
他离开大魏的时候黄庸还没有跟夏侯徽成婚,这个女人出自大魏宗室,也不知道她看着眼前的这一切要作何感想了。
两人呼唤军士,在守军的引领下很快进城。
樊城的情况比想象中的好太多,但城中的统帅臧艾并没有出城迎接,文钦随意询问之下,才知道因为张郃抱病不能出门,臧艾负责全城的驻守,已经好几天没有休息。
今天听说城外的事己方大胜之后,他干脆已经昏迷过去,现在所有人都在七手八脚地赶紧呼唤医官救治,根本没空迎接。
王沈之前已经提前入城,代表汉军慰问了张郃和臧艾两个病号,而黄皓也佝偻着腰,垂手站在一个衣着单薄朴素的女子身边,满脸讨好地搭话。
文钦本来还想过一会儿再过去,可黄皓看见了,兴奋地几乎要跳起来,冲着二人一个劲的招手道:
“来啊来啊,文将军快来拜见夏侯夫人。”
文钦和邓艾都满脸尴尬,可此刻也只能无可奈何地走过去,平视着笼罩在一身灰色布袍中的娇小女人。
夏侯徽生完孩子之后身子原本颇为丰腴,可守城这些日子她殚精竭虑,区区半个月的围城她已经急速瘦了下来,一张圆脸灰蒙蒙的,却强打精神,出门之前还特意仔细浆洗,格外素洁典雅,不失大家风度。
见邓艾和文钦过来,她赶紧迎上去,冲二人欠了欠身,不用介绍也分辨开了文钦、邓艾,温柔地道:
“久闻文将军大名,一直缘悭一面,心中遗憾的很,德和从前经常念叨当年不该让文将军去凉州,又欣喜文将军声名大噪,果然是石中藏美玉。
士载也是辛苦了,德和之前说荆州不管有多少兵马,只要有你在就能安然无恙,果然如此。
听处道和黄常侍说起二位为了解围殚精竭虑,合兵一处不分高低一力厮杀。
多亏二位,不然我等还是被困城中,我替城中军士百姓好好谢谢二位援手之恩。”
夏侯徽这一堆话说的落落大方,一席话把众人都给照顾到,文钦和邓艾都听得咧嘴直笑,赶紧连连摆手说不敢。
邓艾算是自己人,此刻索性做了个请的动作,让文钦有什么想问的先开口。
文钦犹豫了一下,憨笑着道:
“夫人,说起来我们也没有立下多少功劳。
没想到司马懿狡猾,居然直接率军逃走,不肯与我军大战。
不知道接下来我军要如何厮杀,还请夫人指教。”
夏侯徽抿嘴轻笑,尽显温柔之色,平静地道:
“我一个妇道人家哪里能指教二位将军?不过张老将军病重,臧将军也不能署理军务,好多事情我若是不说可能要耽误大事。”
说到这,夏侯徽的脸上露出几分狡黠,和颜悦色地道:
“荆州是我们黄家的根本,之前虽然有士载这般豪杰,足以击退凶顽,可若是让贼人说来就来说走就走,也是让人耻笑。
诸君放心吧,德和已经做好了布置,司马懿哪能这么容易就离开荆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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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魏治下各处打成一锅粥,淮南也没有例外。
王凌退到此淮南之后听说曹琬已经死在乱军之中,还把黑锅扣给了自己,一时差点吐血,在心中破口大骂,当真是难以置信。
“司马懿无耻就算了,曹子建怎么也无耻成了这副模样!
那是长子公啊,那是他的侄子啊!他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情,真是脸都不要了吗?”
看着王凌苍老的脸上满是悲愤和不甘的模样,杨暨倒是极其平静地叹了口气:
“曹子建蹉跎多年,经历了这么多的事情,早就不比从前了。
这天下人为了权势什么都能放弃,不把别人杀了,早晚就会被自己人给杀了。
当年曹子建要是能下定决心,也不会落到现在这般模样。”
这些年杨暨的心态也发生了巨大的改变,他已经渐渐了解了权力运营的套路和规矩,此刻倒是豁然开朗,一下想开了很多。
当年曹丕和曹植争权的时候,曹丕一直在用一堆不能见光的手段,只有曹植挂念兄弟之情不肯下狠手,最后功败垂成,成了这般模样。
他这次果断动手,虽然不能说占据了先机,总算在历史的大潮中有了自己的位置,这一点就让杨暨感觉曹植总算是做了点他应该做的事情。
但是……
这种事还不能算是什么人事。
“休先怎么能向着曹子建,此刻咱们已经到了生死争斗之时,定要将这些叛逆全部诛杀才成。”王凌虽然觉得杨暨说的也算不错,但还是愤愤不平地说着,恨不得现在就扑上去给曹植一个大耳刮子。
杨暨满脸执着之色,认真地道:
“咱们虽然为敌,但此刻曹植能用这般手段,也着实是个人物了。
王将军,眼下曹琬死了,曹植又……又是这般模样,王将军想要继续当大魏的忠良,还是……”
“我当个屁!”王凌已经忍不住破口大骂了,“我一把年纪,才当了几年的魏臣,太原王氏世代大汉忠良,不过是当年遇上了兵乱与大汉失散,这才被迫居曹魏帐下。
现在大汉丞相已经率军回来了,我是一定要率军回转的——休先,你支不支持我?”
杨暨紧盯着王凌的眼睛,缓缓点头道:
“那咱们赶紧纠集大军,打回洛阳去!这一战打出个天下太平,莫要让这天下再乱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