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钦纵马狂奔,其他的士卒也不停歇,一起策马飞奔向前。
果然,才跑了不到三里,众人已经看到了逃散躲在一边的晋军。
文钦敏捷地下马,将一个已经跑不动的士兵拖出来,用严厉的声音道:
“是谁?出什么事了?”
那个士兵本来就是来混口饭吃,他虽然不知道来人是谁,但从方向上也不难认出是敌人,只能苦笑着道:
“将军饶命,我等不过是小卒,我军在淯阳修整一昼夜,这才刚刚上路,已经遭到了魏军猛攻。
晋王抵挡不住,我军现在已经溃散了。”
冷兵器时代的战斗很难把敌人一口气全部消灭。
一看情况不对,后方的人不是傻子,肯定要先撒丫子跑路躲避,大家都跑到这里来了,正好遇上文钦,好歹文钦虽然看上去凶暴,却也不是动手就砍的疯子,大家也只好赶紧一五一十地交代。
文钦又赶紧询问,这才知道领军的魏军统帅是一个姓周的年轻人,其他人还真是不知晓,只是这支魏军格外悍勇,冲杀的厉害,晋军在淯阳格外疲惫,这才被他们轻易击溃。
“不对啊!”王沈诧异地道,“你们不是在淯阳休息了一昼夜,为何还会格外疲惫?在这平原上敌人大军众多,遇上你们立刻就进攻,呃,这埋伏是怎么埋伏到你们的?”
大军遭遇的时候都是要提前整理好军阵,把武器从车上卸下来的。
来袭击他们的魏军主力难道是提前侦查到了他们在淯阳,所以才匆匆奔来、提前有所准备?
那个士兵也只能无奈地将在淯阳城中发现大量掺假的蜀锦,之后大军为了争抢蜀锦大打出手几乎酿成大祸,最后被迫上路的时候又要抛弃粮食的事情一一说给了王沈。
王沈听得连连惊呼,又赶紧说道:
“将军,这手段……肯定是黄庸所为!不会错,跟之前黄庸攻破夏口的时候一模一样,将军千万不要再向前了,接下来……”
文钦狠狠瞪了王沈一眼让他闭嘴。
他解开腰间的布袋,将里面的黄豆一鼓捣倒在手心中,送到战马嘴前,战马刚才狂奔许久,疲惫地喘着粗气,随口吃地上浸泡水的杂草,见黄豆过来,赶紧转过头大口大口的吃着。
文钦抚摸着粗糙的马鬃,懒得理会王沈的劝说,待战马吃完,他才再次翻身上马,让侍从将铁戟自己拿来,在手上掂了掂。
“我说了,你们要是觉得不想去,那就不去。
这一战是我们的回家之战,我必须去!”
文钦瞥了王沈一眼,却不敢看张嶷和黄皓,甚至还在心中念叨,希望二人也别看自己。
不会错。
这肯定是魏军的主力到了,黄德和先用手段,将一座空空的淯阳留给晋军,让晋军贪恋其中的财物逡巡不前,而这一日,黄庸已经准备好了主力来进攻司马懿。
这次绝对能回家了,起码能返回大魏的阵中了。
他催动战马,刚刚吃饱的战马好像也格外兴奋地打了个鼻响,随即发动四蹄飞快地狂奔起来,朝着北方一路疾驰。
战阵越来越近,文钦已经能闻到明显的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散。
细雨过后清新的空气中浓郁的腥臭格外刺鼻,但也是这样的腥臭味让文钦抖擞精神,一双眸子飞快地横扫过纷乱的战场。
然后,他立刻锁定了一个人。
准确地说是一群人。
那些人都是骑兵,其他的士兵已经慌乱的缺少指挥,没头苍蝇一样试图离开战场,只有那些骑兵反倒在号令下有序地集结起来,趁着乱军的掩护,正在准备向北突围。
其中一个中等身材的老人一身赤色布袍,在众多灰袍中格外引人注意,从兜鍪间露出的几缕苍白让文钦心中过电一般,立刻认出了此人的身份。
“司马懿!司马老贼在那!别让老贼跑了!”
说着,文钦也不顾身边众人,径自跃马而出,手中的铁戟船桨般向两侧乱挥,几个慌不择路奔到文钦面前的晋军士兵要么被战马直接撞开,要么被文钦凶狠的铁戟横扫,惨叫着摔在一旁。
“司马懿!文钦来了!”
惨叫声和嘶吼声让本来就混乱的晋军大阵更是一片惊慌,甚至之前应该奋力抵挡,保护全军后侧的众将看着奔来的文钦居然分海一般让开两侧——很简单,因为他们周围有大量的辎重车,这些辎重是后军的生命,眼看前军已经被攻破,后军下意识地都朝着自家的财物涌过去,竟然把司马懿等人让在追兵的视野中。
张嶷和黄皓都没想到居然这么顺利,敌人居然完全不阻挡就让开,也都是大为欢喜,不禁暗叹文钦用兵有方,居然在这种乱局中轻易就找到了破绽。
此刻邓艾终究是担心文钦有不测,也率军赶到战场,此刻见晋军已经大败,邓艾又惊又喜,赶紧道:
“擂鼓,为文将军助威!擒了司马懿!”
众将齐声唱喏,军中的进军鼓一起擂响,在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文钦纵马扬戟一往无前,只觉得耳边呼呼风响,居然一时进入了无我的状态。
他的眼中,只有司马懿!
“拦,拦住他!”
司马懿没想到自己身后的追兵居然来的这么快。
他只是迟滞了一昼夜,没想到追兵居然已经到了此处,他只能卖力地策马狂奔,同时不断呼号,号召身侧的护卫支援。
好在此刻虞松还是稍微当了个人。
在淯阳犯下大错的他亲自调转马头,看着杀红眼的文钦,他厉声喝道:
“文钦,你这反复无常的鼠辈,居然敢对……”
还没等他说完,文钦手上的铁戟已经狠狠刺穿他的胸口,力道之强撞得虞松腾云驾雾一样飞出去,狠狠摔在地上。
众人哪里见过如此猛人,当年关张再世好像也不过如此。
张嶷和黄皓兴奋至极,也奋不顾身钻入晋军重围之中,他们数十人聚成一股奔流,所有晋军都不敢阻挡,不断噗通噗通落在地上。
司马懿身边的护卫已经越来越少,他心急如焚,不断催促战马,一鞭一鞭狠狠抽打,战马吃痛,跑得已经开始吐白沫,可怎么也甩不了近在咫尺,附骨之疽一般的文钦。
文钦越来越近,司马懿连连回头,已经能越来越清楚地看见文钦那张写满狰狞的脸。
当年的文钦不过只是一个极其普通的附义之士,只是他父亲跟随曹操身边久了、又是同乡,所以才勉强能得到一些额外的关照,谁也没有想到这个脾气极差又贪婪的小儿居然会成了今天的模样。
他依旧年轻,年轻地让司马懿有点嫉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