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魏和孙吴都搞出来了校事,大汉这边则比较传统派,还是将权力放在了御史台的头上。
这一块刘禅是考虑过的——众所周知,大汉的最高权力机构其实不是尚书台,而是丞相府,丞相府留守才是最高的政务、人事核心,如果设置一个类似校事的专门内审机构无疑会侵蚀丞相府的权柄,万一在一些纠察上没法与丞相府步调一致,又会陷入曹魏那些为了权力扩张的怪圈。
而御史台本来的地位不算太高,他们的风闻上奏也要交给丞相府的留守参议,最终决定权还在丞相府中,能最大限度的避免内耗(也能最大限度少给刘禅找麻烦),而这一届的御史中丞人选则需要稍稍动动脑筋。
这个人得认识曹魏大多数人,熟悉他们的秉性和可能使用的花招,之后还得跟大汉的人极其熟悉,能最大限度的得到朝廷上下的信任,而且还能愿意做这样的脏活。
那么问题来了,谁是这样最好的人选呢?
答案是之前从曹魏叛逃过来,深得众人一致信任的名士王沈。
王沈走汉中叛逃到蜀汉的时候跟邓贤有交往,邓贤更是以王沈的恩人自居,此刻他鬼鬼祟祟地一路走到御史台,在门口东张西望了片刻,这才慢慢钻进来,见王沈埋头在案牍之间奋笔疾书处置政务,邓贤这才展颜一笑,自信地走过去,慢慢挺起胸膛,笑嘻嘻地道:
“将军?”
“?”
王沈迷茫地抬起头,不知道邓贤怎么突然称呼他为将军了。
如今李严终于得偿所愿当上了益州刺史,王沈这位曾经的李严主簿成为了大佬李严跟朝堂的重要联络人,还肩负着帮李严给益州要政策的重要使命,因此还以为邓贤是来帮李严要条件,可听完了邓贤絮絮叨叨的讲述,王沈慢慢皱起眉头,狐疑地问出一个问题。
“那个,邓,咳,邓兄字什么来着?”
邓贤本来讲的兴高采烈,闻言顿时被浇了一盆冷水一般,满脸委屈地看着王沈道:
“王将军,别人记不住在下的字号就算了,你怎么还能记得住?咱们可是自己人,这么多年的托付,咱们现在正是互相守望的时候,你身居高位,这不是一下就把在下给忘了吗?”
邓贤一边说一边捧着心口,满脸委屈地模样,让王沈一脸恶寒,也赶紧反省自己确实有做的不妥之处,赶紧说道:
“邓兄教训的是,在下是做的极其不妥,还请邓兄赐教。”
“嗯。”
邓贤很开心,看来王沈还是知道自己是个降将,很尊敬自己这种多年前就投奔大汉的元从。
他微笑着低声道:
“我现在看出来了,你这御史中丞的位置啊,虽然现在不太……嗯,不太险要,但是咱们要是能把当年校事的监察大权拿在手中,趁着新朝刚刚建立,多办几件大案,为天子分忧,你看,是不是天子就开心了,就重用足下了?”
“你是说……”
“你看,丞相还在外面领军呢,天子肯定需要稳定啊,可曹魏有这么多人投奔过来,肯定有曹魏的奸细,咱们这时候多操办几件,做的好看一些,让皇帝知道咱们尽心竭力、敢得罪人,肯定更加重视咱们。
历来这权势壮大都是如此,你现在手握大权,这是难得的好机会啊。
这别人就……就算了,我给你说个要害人物,他叫刘慈,以前是黄德和的心腹,名声很臭,又是汉室的宗亲,为曹魏做了很多的恶事,这种人咱们狠狠处置,天下人肯定都称赞咱们,陛下也会称赞咱们做得好,是不是?”
大汉建国之初继承秦制,但官职都在慢慢演化,总体趋势是正式官职爵位化、上官亲近正职化、监察小官实权化,皇帝一直想要让手下人多做事的同时又不想给手下人太多的权力,因此一直设置人监督,慢慢的监督的人就成了真正掌握权力的人。
当年大汉设置刺史就是为了控制地方的太守们,刺史一开始只是六百石的小官,完全无法跟两千石的太守相提并论,但后来的事情大家也都知道了。
邓贤知道,自己没有参与蜀汉的重要内务,跟董允、费祎、郭攸之这些人没法比,但这些人都不太喜欢争权和扩充羽翼,这就不是做官的调性,邓贤是准备好了,要轰轰烈烈参与到之前的校事工作中,利用王沈将事情弄起来,在背后遥控一下王沈。
到时候坏名声都是王沈的,真的不行了再把王沈祭天,自己再来一句自己出发点是好的就过去了。
至于刘慈嘛……
刘慈知道的事情太多了,尤其是跟孟达做了很久的声音,知道孟达、邓贤二人的底细,还是黄庸的重要心腹。
新时代的大船不应该有黄庸这种人的位置了,黄庸当年会的那点事,我邓某人未必就不会啊。
王沈听得满头大汗,笨拙地点了点头,嘟囔道:
“能,能行吗?”
“能啊!”邓贤严肃地道,“你看,黄庸现在还能担当高位,这都是天子为了稳定人心做的手段,可黄庸居然还不知道收敛,还在跟曹魏曾经的人来往,咱们……王将军,你以前不是跟黄德和有些矛盾吗?现在啊,现在就是一个好机会。”
邓贤一边说,一边冲王沈挤眉弄眼。
只要说服了王沈,他起码能把黄庸曾经的手下弄倒几个,到时候空出来的位置,不然这些人在前面杵着,耽误自己进步啊。
王沈仔细想了想,轻轻点了点头,长叹道:
“听君一席话,这才恍然大悟。”
邓贤大为欢喜,赶紧说道:
“好好好,我就知道王将军会答应,那咱们这就上表,我教你怎么施展,这个刘慈,我还挺熟的,给他罗织些东西不在话下。”
王沈点点头,慢慢坐直身子,看着邓贤的眼神满是玩味之色。
“不错,这……这真的是一桩好事啊,起码,挺热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