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西沉，陈熙带着李丽质，又往山下走了一段。
他们站在一面汉白玉墙前。
这是一面纪念墙，长百米，高数丈。夕阳照在墙上，泛着金光。
墙上只刻着名字。
墙上密密麻麻的，刻满了名字。
李丽质愣愣的看着这面墙，脚步一时不敢上前。
“夫君……这里……“
陈熙的声音很轻，但李丽质听在耳中，心里却是一沉，“这上面刻着的，是当年牺牲在这里的烈士。“
“一共——“
他顿了顿，“四万八千多个名字。“
少女猛的捂住了嘴。
“四万八千……“
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这么多……“
“这只是有名有姓的。“
陈熙缓缓的走上前，伸手轻抚墙上的一行字迹，“还有更多人，连名字都没留下。“
“他们大多十八九岁，最大的也不过二十出头。很多人到死，都没娶过妻、没成过家。“
“他们中的大多数……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拼了命要建立的新神州，到底是什么模样。“
李丽质再也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
她颤抖着伸出手，指尖轻轻贴在那一个个陌生的名字上。
那些名字冰凉、沉默。
少女的指尖贴着冰冷的玉石，脑海中浮现出一张张稚嫩的脸庞，他们穿着单薄的军装，脚上是磨穿的草鞋。
“夫君……“
李丽质泣不成声，“他们……他们才十八九岁啊……“
“我大唐的少年郎，在这个年纪，还在曲江池畔吟诗作赋，还在长安朱雀大街上策马看花……“
“可他们……他们已经把命，交给这里……“
——
万朝时空。
九州之内，鸦雀无声。
大明，洪武宫。
朱元璋仰着头，看着天幕上那面密密麻麻的名字墙，那双枭雄的眼睛里，泪水一颗颗砸在龙袍上。
“四万八千个……“
老朱的嗓子已经哑得说不出话，“四万八千个十八九岁的娃娃……“
“咱当年从濠州一路打到南京，麾下死了多少弟兄？也没这么多啊……“
朱标默默站在父皇身后，眼眶通红。
——
大秦，咸阳宫。
嬴政独自一人，立在大殿正中。
他仰头望着天幕，那双千古一帝的眸子里，竟也罕见的泛起了水光。
“四万八千……“
始皇帝喃喃低语，“寡人当年焚书，不过四百六十人，便已被后世骂了千年。“
“这四万八千人……他们的家人呢？他们的爹娘呢？“
“会不会有人来，替他们，骂一骂这世道？“
太阿剑在嬴政手中，微微震动。
那是剑鸣。
——
大汉，未央宫。
刘彻独自坐着，面前那一樽酒，早已凉透了。
汉武帝望着天幕，许久，只挤出一声极轻的叹息：
“大风起兮云飞扬……“
“安得猛士兮守四方……“
“原来真正的猛士……不在朕的麒麟阁上，不在朕的封狼居胥的功业里。“
“在那座山上，在那面墙上，在那一个个连朕都念不全的名字里。“
汉武帝放下酒樽，朝着天幕的方向，缓缓站起身，整理衣冠，深深一揖。
满殿文武，齐齐惊呆。
但谁也没有出声。
因为他们都看见了，那位君临天下的汉武大帝，弯下腰的那一刻——
眼角的泪，落在了金砖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