渭水上空,巽兮以武道霸体撞飞少昊金印,身形立在云端,右手一翻,掌中宝光顿生。
只见一面巨鼓凭空显化。
此鼓通体金光遍布,鼓面上突然开始浮现着人族自微末中挣扎求存的万古战魂。
那些战魂虚影在金光里沉浮不定,似在低吼,又似随时要破鼓而出。
鼓身下方,则有一缕镇压天庭功德金榜的法理流转,威严厚重,不容轻慢。
此物正是昔日马元化身元虚道人亲赐的重宝,金光鼓。
巽兮眸中神光一盛,右手捏成古朴拳印,将一身武道气血与文道浩然之气尽数聚于拳锋,对准那暗金鼓面,重重擂下。
“咚!”
一声鼓音在渭水上空炸开。
初听如春雷滚过长空,再听又似千军万马踏云而来。
肉眼可见的金色音波自鼓面层层荡出,化作实质般的锋芒,朝四方横扫。
金色涟漪所过之处,虚空泛起褶皱,四周游离的仙道清气更如残雪遇汤,顷刻消融。
少昊立在对岸,见那鼓音来势凶烈,面色微变。
他深知金光鼓不凡,不敢托大,当即双手在胸前飞速结印。
随着法诀掐动,他周身那股尊贵庚金帝气彻底沸腾,无数庚金符文自体内飞出,在半空交织成阵。
那些符文白金灿然,锋锐逼人,转眼便化作一座巍峨厚重的九重金阙,稳稳挡在少昊身前。
此乃阐教秘传护体大术,每一重皆以庚金本源凝成,最擅抵御兵戈法宝。
金阙一出,便将横扫而来的金色鼓音挡在数丈之外。
半空之中,鼓音与金阙轰然相撞。
“咚!咚!咚!”
巽兮双拳如雨,擂鼓不绝。
金光鼓本就是元虚道人以无上法力炼就,专破仙家道韵。
此刻得巽兮全力催动,金色涟漪一波紧接一波,如怒海狂涛,不断拍在九重金阙之上。
二人如此相斗,一转眼便过了不知多少回合。
但见那九重金阙起初厚重如山,任凭鼓音冲刷,仍旧岿然不动。
可鼓声越来越密,金阙表面的庚金符文也随之剧烈闪烁。
原本圆融无漏的仙家道韵,竟被鼓音中的武道霸意生生震出裂痕。
只听咔嚓一声,九重金阙第一重轰然崩塌,化作漫天金光散去。
紧接着,第二重,第三重,也相继破碎。
少昊引以为傲的护体大术,在金光鼓的轰鸣声中层层瓦解。
他被透过金阙传来的反震之力逼得连连后退,每退一步,脚下虚空便荡出一圈气浪。
少昊好不容易稳住身形,心中已是惊疑难定。
他原以为巽兮不过仗着天庭所赐神位,又有一身武道蛮力,方能与自己周旋。
可真正交手之后,他才明白,眼前这人竟已将文武二道熔于一炉。
巽兮每一次擂鼓,每一道气血流转,都有武道刚猛无前之势,又藏文道神念的缜密圆融。
那鼓音之中,不止有破法之力,更有一股浩然正气直指本心,正好克制他的仙道术法。
眼看九重金阙已碎去大半,余下几重也在鼓音冲刷下摇摇欲坠,少昊眼中闪过一丝挣扎。
他身为玄门推举的人皇候选,自有傲气,本不愿在这场帝位之争中动用圣人门下赐予的底牌。
可眼下局势已危,巽兮攻势又如骤雨急风,容不得他再有半分迟疑。
少昊猛一咬牙,舌尖破开,喷出一口殷红本命精血。
那精血并未散去,而是在半空凝成一道血色符印,径直没入他的宽大袖袍之中。
下一刻,一方通体玄黄的古朴大印自袖中呼啸飞出。
此印方一现世,周遭虚空便猛地往下一沉。
印身上镌刻着繁复深奥的玉清符文,印底更透出一股苍茫古老的厚重道意,似能镇压山河,定住乾坤。
正是阐教首徒广成子亲赐的后天至宝,番天印。
昔年共工怒触不周山,天柱折断。
元始天尊取不到半截的不周山断壁废墟,以玉清仙法祭炼,又辅以无数天材地宝,耗费漫长岁月,方才炼成此印。
此印虽属后天,却因内蕴半截不周山体,承载了一丝盘古大神撑天拄地的遗威。
翻天覆地,镇压乾坤之名,早已传遍洪荒。
少昊将法力疯狂注入番天印中。
那玄黄古印迎风见长,转瞬之间便化作一座遮天蔽日的玄黄巨峰。
巨印悬在半空,将渭水上方日光尽数遮去,大片阴影压落,两岸众人心头皆是一沉。
“落!”
少昊朝下方狠狠一点。
番天印携不周山遗威,当头砸向巽兮。
那股厚重之力尚未真正落下,下方渭水便已被生生压开,中流断绝,露出干涸河床。
两岸飞沙走石被狂风卷起,草木枝叶在这股力道下纷纷碎裂。
观战的人族武者,无论九黎精锐,还是有熊仙修,皆觉胸口发闷,气血翻腾。
东岸云端深处,阐教众仙的虚影若隐若现。
广成子望着那如神山坠地般的番天印,嘴角浮起一丝冷意。
以他大罗金仙的眼力,自然看得分明。
巽兮底牌虽多,金光鼓也确有玄妙,可番天印乃不周山体所化,最讲究的便是一力降十会。
任你神通如何精巧,道韵如何变化,若挡不住这山岳倾覆之重,终究只是空谈。
巽兮若以肉身或金光鼓正面硬撼,便如螳臂当车。
然而下一瞬,巽兮的举动却让广成子面上冷意微微一滞。
面对那泰山压顶般的玄黄巨印,巽兮并未举鼓硬抗。
他昂首长啸,声裂云霄。
周身那件象征天庭威仪的肃武大帝神袍骤然绽出璀璨金光,与手中金光鼓的鼓面遥相呼应,彼此贯通。
巽兮的气机在这一刻陡然一变。
他竟不守不避,以己身为阵眼,以金光鼓为枢纽,强行牵引渭水西岸万千武者气血。
“诸部儿郎,助我一臂之力!”
巽兮之声如滚滚雷音,传遍渭水西岸。
西岸之上,燧人氏,九黎,有巢氏等古老部落聚来的成千上万名武道强者,听闻此言,齐齐发出震天咆哮。
没有半分迟疑,万千武者同时运转功法,将自身锤炼多年的武道气血尽数放出。
刹那间,无数道赤红气血冲天而起。
那些武者面容坚毅,血气如龙,在半空交织缠绕,随金光鼓牵引,百川归海一般汇向巽兮。
巽兮立在半空,承受这股浩大力量,双臂青筋贲起,猛地向前一推。
万千武者的气血,意志,战意,在渭水上空轰然显化,竟凝成一条横贯天际的气血黄河。
那黄河奔腾咆哮,河中有无数武道战魂沉浮。滚滚血光之间,透出不屈不折,敢与天争的惨烈煞意。
“轰隆!”
番天印带着不周山遗威,狠狠砸入气血黄河之中。
一时间,天摇地动。
玄黄巨印落下之处,激起万丈气血波涛。那可怖重量压得黄河中央猛然下陷,仿佛下一刻便要将这条气血长河截作两段。
然而这气血黄河乃万千人族武者心血所聚,生生不息,绵延不断。
番天印虽重,却被层层叠叠的武道气血缠住,如陷入泥沼。
黄河之水疯狂冲刷印身,无数武道战魂前赴后继扑向翻天印,以最纯粹的武道真意,消磨其上玉清仙光。
眼看番天印下坠之势越来越缓,印身灵光也在无休止的冲刷中渐渐黯淡,隐于云端的广成子面色顿变。
他绝不能容忍自己赐下的至宝,在一个人族武者手中受挫。
广成子冷哼一声,下意识便要催动大罗元神,隔空将玉清法力加持在番天印上,助少昊破局。
可就在他神念刚刚探出的刹那,九天云层深处,忽有一道五色神光冲天而起。
那神光分属金木水火土五行,流转之间生生不息,如五彩天柱横亘虚空,竟在一瞬间将广成子探出的神念压落。
广成子心头一凛,抬眼望去。
只见五色神光之中,静静立着一个粉雕玉琢的五色童子。
那童子看似年幼,可一双眸子深如渊海,淡漠无波,仿佛已看尽五行生灭,万法流转。
他隔着重重虚空,目光落在广成子身上。
只这一眼,广成子便觉心神震动。
他从那童子身上,感受到一股远超寻常大罗的五行统御之力。
那气机玄妙难测,似已触及混元门槛。
广成子心中骇然,知这童子绝非寻常,若强行出手,只怕立时便会引来大变。
于是那刚刚凝聚起的玉清法力,在这道目光之下缓缓散去。
失了广成子的暗中加持,番天印顿成无源之水。
它在气血黄河中左冲右突,欲要挣脱束缚,却终究抵不过重重煞气与万千武道意志的裹挟。
伴随一阵低沉嗡鸣,番天印表面的玉清符文彻底黯淡下去。
那座遮天蔽日的玄黄巨峰迅速缩小,最终化作古印原貌,被气血长河生生震得倒飞而回,落入少昊手中。
少昊接住番天印,只觉胸口气血翻涌,身形不由自主在半空连退数步,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巽兮却绝不会放过这等战机。
他见番天印已退,当即收束气血黄河,将那尚未散尽的万众武道大势尽纳于身。
下一刻,他整个人如破海而出的太古苍龙,扶摇直上,直入重云。
巽兮穿过层层云气,目光死死锁定九天之上那柄散发皇道威仪的仙道圣器。
轩辕剑。
他没有半分迟疑,右手向前一探。
五指如铁,穿过层层纯阳仙光。
轩辕剑似有灵性,剑身剧烈震颤,皇道之气与仙道清光交织翻涌,欲要抗拒这股外来气血。
然而巽兮掌心之中,文武二气流转不息。
他硬生生压下剑身躁动,稳稳握住了轩辕剑的剑柄。
一时间渭水之上,云气翻涌不休。
仙武两道气运在天穹之间交缠相激,时而化作霞光,时而凝成雷纹,映得两岸众人皆屏息凝神。
待到众人看到巽兮那只缭绕武道气血的手掌,稳稳握住轩辕剑剑柄之时,渭水两岸竟齐齐一静。
不只是岸上仙修武者,就连九天云外那些隐匿观战的仙神,也在这一刻收了声息。
那可是轩辕剑。
此剑承载人族万古皇道,曾随轩辕立下仙统,定鼎山河。
自黄帝证道人皇以来,此剑便被仙道视作人族正统之器,非有大功德大气运者不可近身。
如今,却被一位不修元神,只炼肉身的武道大帝握在了掌中。
剑身之上,日月星辰依旧流转。
剑脊之内,纯阳帝气仍旧奔腾如江河。
无数仙修瞪大双目,死死盯着那手掌与剑柄相接之处,只等轩辕剑中纯阳仙光暴起,将这个不知进退的武夫震退出去。
可他们所等的景象,终究没有出现。
一开始轩辕剑还略有挣扎,但是当巽兮当真执掌住剑柄之后,那纯阳仙光自剑柄溢出,紫金气血自巽兮掌心升腾。
两股力量在剑柄处交融,竟似水乳相合,隐隐有龙吟凤鸣之音传出。
紧接着,一缕厚重皇道之气顺着巽兮手臂蔓延而上,与他体内文武二气相合,非但没有冲突,反而使他周身气机愈发沉稳。
须知轩辕剑虽被仙道奉为圣器,可它的根基,从来不是玄门某一脉的道统。
此剑所承者,乃人族气运。
它斩的是外邪,护的是苍生。只要心怀人族,愿护人道,此剑便不会拒之门外。
巽兮深吸一口气,胸中豪气顿生。
只见他单臂举剑,剑尖直指九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