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太岁神府上空,虚空骤然裂开。
一道清光自裂缝中倒飞而出,重重砸落在白玉地砖之上。
清光散去,现出南极仙翁的身形。
此刻的他,哪里还有半分阐教首徒,太岁正神的威仪。
头顶玉清仙冠早已碎裂,鹤发散乱。胸前道袍焦黑,皮肉翻卷,隐隐还有雷火余烬未散。
“噗——”
他才一落地,身子便猛地一颤,张口喷出一大口紫金色鲜血。
鲜血洒在玉砖之上,竟发出一阵刺耳的“嗞啦”声,仿佛连神府玉砖都承受不住其中残存的雷威。
再细看去,只见他那千锤百炼的道躯之上,仍有一缕缕紫黑色雷霆游走不止。
那雷霆之中,清浊二气彼此纠缠,时分时合,不断撕裂血肉,也死死压制着玉清仙光的自愈之力。
“雷祖……好大的胆子!”
南极仙翁咬牙低吼,面容都有几分扭曲。
他颤抖着抬起手,自袖中取出那方象征太岁部最高权柄的太岁神印。
原本紫光流转,神辉灿灿的神印,此刻已是光华黯淡。
而印身正中,更赫然裂开一道触目惊心的缝隙。
南极仙翁眼神中满是怒意。
这可是天庭权柄所凝之印。
竟被那紫电锤一击砸裂!
一想到自己堂堂盘古正宗、阐教首徒,竟当着一众部属的面,被雷祖一锤打得重伤吐血,最后还得捏碎遁符仓皇逃命。
“欺人太甚!当真欺人太甚!”
南极仙翁怒吼出声,强忍伤势,抬手并指,在空中画出一道玉清传讯符诏。
“去!”
符诏化作一道清光,破空而去,直奔财部神府。
不过片刻工夫。
殿外便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一名面容清矍的道人快步入殿,正是金龙玄坛真君、执掌财部的云中子。
云中子方一进门,看见南极仙翁这般惨状,顿时变了脸色。
“师兄!怎会伤到这等地步?”
他不敢耽搁,连忙上前,双掌抵在南极仙翁背后,运转玉清仙法。
只见精纯浩瀚的玉清仙光如流水般涌出,源源不断渡入南极仙翁体内,替他镇压那股狂暴雷意。
如此足足过数日有余。
在云中子近乎不惜法力的灌注之下,南极仙翁体表那一缕缕混沌雷霆,才总算被压了下去。胸前焦黑翻卷的血肉,也开始缓缓愈合。
“呼……”
南极仙翁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面色总算恢复了几分血色。
“多谢师弟。”
云中子收回双掌,眉头却皱得更紧。
“师兄,你执掌太岁部,今日不过是去拿一个星君而已,怎会闹到这般地步?”
“难不成,那紫薇大帝当真敢对你下此重手?”
南极仙翁闻言,眼中杀机陡起。
“那厮猖狂至极!”
“非但包庇罪仙,藐视天规,更是半点不把我阐教放在眼里,当众将我重创!”
“此仇若不报,我南极还有何面目立足天庭?又有何颜面回玉虚宫去见师尊!”
云中子听罢,心中却只是暗暗一叹。
他本就性情淡泊,乃是福德真仙,最不喜这等意气之争。
“师兄息怒。依师弟之见,此事……不如暂且忍下。”
“忍下?”
南极仙翁猛地转头,双目含怒,死死盯住云中子。
“我堂堂阐教门人,被他打得重伤遁逃,你却叫我忍下?!”
云中子苦笑一声,只得继续劝道:
“师兄且听我一言。”
“那雷祖是何等人物,师兄也不是不知。昔日南瞻部洲,他面对师尊尚敢当面出手,强行硬撼。”
“如今他又得天大机缘。已至亚圣绝巅。此等人物,连圣人威势都未必真能压得住,又岂会在意你我颜面?”
说到此处,他语气也渐渐沉了下来。
“更何况,他不仅是紫薇大帝,还兼掌雷部天罚,统摄周天星枢,背后更有昊天大天尊照拂。”
“师兄今日拿人,本就先越了权。那天喜星君既是大天尊亲封,自不归太岁部辖制。”
“若真把事情闹到凌霄殿上,大天尊十有八九会偏向雷祖。到那时,师兄非但讨不到公道,反倒要担一个越权乱法的罪名。”
“依我看,往后还是少与此人正面冲突为好。”
这一番话,倒是句句有理。
可落在南极仙翁耳中,却无异于火上浇油。
“大局?你与我谈大局?”
南极仙翁霍然起身,动作太猛,牵动伤势,当即又是一阵剧烈咳嗽。
他强压气血,目光阴沉得吓人。
“师弟,你莫非以为,我去争这些,只是为了天庭里那点虚名?”
“我不是想争,是不得不争!”
说着,他已在殿中来回踱步,声音也因激愤而微微发颤。
“你可知道,六御之中那尊‘南极长生大帝’,本就与我命格相合!”
“我名为南极,修的又是长生大道。按天数论,那帝位本就该由我承之!”
“可结果呢?”
“昊天为了拉拢人族,竟把这尊帝位随手赐给了那人族武祖!”
“长生大帝之位被夺,我忍了。”
“后来我退而求其次,想取紫薇帝位,或勾陈天皇之位。可昊天还是不肯!”
“他宁愿把紫薇帝位交给一个来历不明的雷祖,也不肯给我阐教留半分体面!”
说到这里,他猛地转身,直视云中子。
“你我拜入阐教极早。虽说我不在十二金仙之列,可论资历,论道行,论在门中的威望……”
“我南极,才是阐教二代真正的大师兄!”
“门中诸仙,谁见了我,不得恭恭敬敬唤一声南极师兄?”
“可似我这般的位格,到头来在天庭里却只得了一个区区太岁正神之位!”
“你教我,如何能甘心!”
殿中一时无声。
云中子沉默良久,也说不出什么。
他能明白南极仙翁心中的憋闷。
堂堂阐教门人,在天庭的位次与声势,却配不上圣人门庭的位格。这口气,换了谁都难以平。
南极仙翁深吸一口气,继续开口。
“更何况,师尊命你我入天庭,本就是为了替阐教争夺神道气运,以备将来封道大劫。”
“你生性淡泊,只守财部,不争权势,自可清净逍遥。”
“可我不一样。”
“我是大师兄。若连我都不争、不抢、不出头,将来如何向师尊交代?”
“这天庭权柄,我必须争!”
“这阐教颜面,我也必须亲手挣回来!”
说罢,他猛然一拂大袖,转身便往殿外走去。
云中子心头一紧,连忙追问:
“师兄,你要去做什么?”
南极仙翁脚步一顿,却并未回头,只冷冷道:
“那雷祖,不过是仗着亚圣修为,再加一柄截教的紫电锤,这才横行无忌。”
“我今日败,不是败在道法神通,而是败在法宝之上。”
“若我也有先天至宝护身,岂会如此狼狈!”
“我这便下界,去昆仑玉虚宫,叩见师尊。”
“请师尊暂借盘古幡!”
“有开天至宝在手,我倒要看看,那雷祖还敢不敢在我面前放肆!”
此言一出,云中子面色顿变。
“师兄不可!”
他快步上前,一把抓住南极仙翁衣袖,急声劝阻。
“师兄,你当真糊涂了!”
“昔日南瞻部洲人皇一战,广成子师弟持盘古幡出手,尚且未能尽功,反而还让西方教弥勒趁乱夺走了天道异宝庆云金灯。”
“如今我阐教真正能镇压气运的至强底蕴,也就只剩这杆盘古幡了!”
云中子语气愈发焦急。
“盘古幡乃是师尊证道至宝,更是我阐教立教之基。”
“若师兄借出此宝,万一在天庭再出闪失。”
“那我阐教可就真要动摇根本了!”
“这等滔天因果,师兄担得起么?”
南极仙翁闻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可他心中执念已深,如何还听得进这些劝阻。
“师弟多虑了。”
他一把甩开云中子的手。
“我借宝,只为雪耻,又不是去与人拼命。”
“有盘古幡在手,雷祖岂敢再逞凶狂?”
“我南极行事素来稳重,绝不会重蹈广成子那等冒进失手的覆辙。”
话音落下,他再不理会云中子的苦苦相劝。
只听轰的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