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世界之内,蟒雀齐鸣,霞光万丈,借势蜕变。”
“这一日,世界之外,圣龙哀鸣,化为青烟,淼淼而散。”
原本还在看着下方坠落的华南,急的如热锅蚂蚁的风琴转头望着那突然开始吟诵的少女。
一时间有些呆滞,“啥意思?”
却见紫苑闭上了眼,一脸愤慨:“此为,蟒雀吞龙啊!”
一字一顿间好似有着深仇大恨。
“蟒雀在哪呢?”风琴与小熊挂饰都是在下方探视了半天,也没看见什么蟒雀。
说到底,蟒雀是什么玩意儿?蟒蛇加麻雀?蟒雀吞龙,有这个典故吗?听起来像是课本上会教的成语。
“无知小儿。”
紫苑瞥了一眼,“不知元尊,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镜之国虽小,虽实力不济,受百年围城之辱,却有灵雀之气。”
“我虽贵为圣龙,却被镜之国图谋已久。”紫苑越说越有些激动,“这是一个阴谋!”
阴在哪里了?
风琴虽然不敢说话,但在心里都是忍不住有些疑惑。
这不都是明着来的吗?
而且蟒在哪……
“孵梦者虽少,首领虽孤身一人,但却有蛟蟒,不易小觑啊。”
风琴有些茫然的跪在地上,“啊?蛟蟒?我吗?您弄错了吧?”
“没错,”紫苑望着下面的世界,漫不经心的说道。
“小蟒为区,大区为蟒,就是你了。”
风琴挠着头:“好像,有几分道理……不对,现在要说的是镜之国她们吧,还有华南……”
“镜之国,华南。”
紫苑重复了一句后,语气逐渐严厉起来:
“硬生生憋了三年不出生,说不定便是缝上等了三年,使尽手段三年不产,突然产下,就是在等我!”
“这是要挟亿万大周——旧世界子民,夺我圣龙气运啊!”
你把旧世界的人也都算上,也凑不够亿万啊,再说气运是啥,还有怀胎三年这生的又是个啥呀。
不敢听懂,希望刚刚被扣的帽子是幻觉……
心里擅自祈祷了一下,风琴看着那自顾自说着的紫苑,此刻对方金色的眸子居然是流出了血泪。
在旁边用手指沾了沾女孩滴下来的血泪,尝了尝。
还挺甜,多少沾点低糖。
又看向在那里自顾自震怒的少女,而后望着已经开始与新世界分离的华南。
风琴再怎么窝囊的性格,也焦躁了起来。
再这样下去,她们辛辛苦苦拼凑出来的世界,就要这样没了!
想着过往的同伴,友情与羁绊的力量,这使风琴充满了决心!
“等,等等!”
“什么?”
紫苑一回头,风铃就感觉自己的友情与羁绊带来的力量,瞬间崩毁了。
她跪在地上,砰砰砰磕头:“华南分离以后,新世界的时间就不多了,一定不能让华南分离啊!”
“这是你的事情吧?”
风琴一惊,“你怎么看出来的?”
而后察觉到紫苑那看着白痴的眼神,也发觉自己好像问的有点蠢了,于是挠挠头,“我,我虽然是大家选出来看着这个拼凑的世界别散开的人,手里也有一定的权限,但是在新世界的满开越来越多以后,我的权限就已经不多了……”
“而且镜之国的技术,完全和魔法少女的奇迹不一样,我干涉不了,这次整个华南坠落我真的什么办法也没有了,所以我才会来找您的,最强的魔法少女紫苑。”
看着终于老实说了几句实话的风琴,紫苑冷笑了一声,“不是被我打出来的?”
“我,我要是不愿意出来,您就算打死我,我死在被窝里,也不会出来的!”
“告诉我去往世界之外的办法。”紫苑淡淡说道,“我帮你一把。”
风琴犹豫了一下,“我们可以帮你指路,但想要安全的离开,得有钥匙,我没有钥匙,这个得你自己去找……”
于是紫苑指了指下面的华南,“镜之国的方法有效吗?”
“让世界的一角坠落,相当于直接把门板的一整面墙给拆了。”风琴老实的回答,“能出去是能出去,但是房子,会提前崩塌……”
沉默了一会儿,紫苑点点头,“不愧是伊塔恩。”
虽然不知道她又是从哪里知晓了天障之外的情报,但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或者说很早前就开始布局,通过毁掉新世界前往世界之外。
镜之国不同于魔法少女的科技,加上她胆大心细的计划。
甚至比自己更早找到了出去的办法。
若非两人道不同,紫苑确实是愿意称她一声道友。
紫苑偏头望着满脸担心望着下方的风琴,“既然你打算让我出手相助,那事先的报酬与协助,准备好了吧?”
“啊?魔法少女拯救世界的报酬不是笑脸……”
“差不多得了,哄小孩呢。”紫苑顿了顿,“又没出去的钥匙又没报酬,那我直接投靠镜之国算了,凭我在镜之国的信用还能换个侯爵。”
风琴哭了,“不行啊,全世界都在等待着你了,为什么要说这么黑暗的话……”
“就连木槿都老实准备好了奖励,你难不成想空手套白狼?”
“木槿是谁……”风琴嘀咕了一句,随后畏畏缩缩的表情上,多了几分惆怅,“我这里有新世界的部分权限,这个权限,是当初我与大家一起努力才获取的,最后大家信任我,依赖我,将权限给我,并让我成为了孵梦者的首领……”
“有没有可能,其实只是大家不想在这里苦熬,所以把这个麻烦的差事扔给你的。”
紫苑面无表情的说道,“你这个孵梦者首领有得到什么权力吗?手底下有多少人能听命令?又享了什么福?”
本来还沉浸在回忆里的风琴呆了呆。
而后立刻垂着脑袋,“不也挺好的嘛,反正我很有用了!”
于是风琴也没什么犹豫与惆怅了,干脆的将手上的戒指取下来,递给了紫苑,“就是这个了,小心点用,一不小心撕裂世界可能就再也没办法复原……”
话还没说完,风琴就看见紫苑直接戴上戒指。
这次不只是华南了,华西,华北,华东,海外诸国,整个星球一同崩裂开!
“啊!!!”
凄厉的惨叫在混沌中刺破耳膜,风琴跪在地上抱着紫苑的小腿,眼泪汪汪的看着她,“你,你干嘛啊!为什么要主动撕裂世界!”
“不破不立。”
“根本不可能再重立啊!我,你,你不是应该以保护世界苍生为己任吗?你的朋友,亲人,不都还在世界里吗?怎么权限一到手就翻脸了啊……”
紫苑冷冷一笑,“不然等着你翻脸吗?”
风琴彻底傻眼了。
“你不会真以为能骗过我吧?拥有这样的力量与权限,怎么可能真的是个大窝囊,装糖骗取信任,最后背刺,你以为,只有你一个人会吗?”
“元府诈骗集团还有初圣土木集团声名赫赫,不要妄想我会小瞧你!”
她好高看我啊。
一时间,风琴居然觉得还有点高兴,虽然不知道那些集团是什么,但是,原来在她眼里我这么厉害的嘛。
不过很快又被下方崩裂的世界弄得没脾气了。
孵梦者组织的一辈子,就这么没了……
被紫色小人气晕。
但我是惊天大窝囊,所以气晕不了一点。
风琴只是在地上又哭又闹的打滚,求紫苑停手……
“别丢人了。”小熊发饰终于是看不下去,开口说道,“看看下面。”
风琴连忙爬起来,梨花带雨的朝下面看去。
华南停了下来。
那原本正将华南拆开的长庚,反而开始爆发出惊人的魔力,死死拉扯着华南之外的所有残叶,拼命不让世界崩毁!
“只有世界维持着,她们才能操控华南前往世界之外。”
小熊发饰语气多了几分畏惧,“若是整个屋子都要塌了,她们出不去的!现在是她们不能让世界崩毁了!”
小熊发饰激动的说道:“攻守之势异也!”
“那接下来咋办?”
“你问我?”
紫苑望着下面的长庚,瞳孔微微有些惊讶。
化神,中期。
……
抬头望着那张,已经有些陌生的脸颊,木槿一时间失神。
她还记得最后一次与长庚见面的时候。
这位从镜之国偷取了技术,为华南开辟了魔法少女之路的好友,被镜兽啃食的已经几乎残缺了。
那个时候的木槿还没有满开,只是盛绽巅峰大圆满,光是镜之国那无穷无尽的A级镜兽,就能给她造成不小的麻烦。
更何况镜之国还在不断的进化发展,已经创造出了s级灾兽的雏形。
当时华南已经没有太阳了,每日都是冷煞的雨,
在那之前,长庚总是问她什么时候能看见太阳——镜之国是没有真正的太阳的,而等长庚来到华南以后,华南也总是没有太阳。
抬头总是阴云密布。
木槿曾经和长庚说,她是不会为了华南拼命的。
她的家乡在北海,她最后一定要回家,所以只是拖一拖时间,等总局那边派遣更多的魔法少女来处理镜之国。
长庚也总是嘲笑她怕死,明明只是魔法少女却胆小的要命。
可是,也没人说魔法少女不能是胆小的吧?
长庚总是笑话她,却又宽容她,“没关系,毕竟华南的灾难是我们镜之国造成的,所以我会担负起责任的,我也一定会让木槿回北海的!”
长庚向来是说话算话的。
所以,镜之国的s级灾兽袭来那天,长庚就和她大吵了一架,把她赶了出去。
让她永远不要回来。
木槿以为她只是日常来大姨妈发脾气而已,所以就出去买了个雪糕。
想要气气长庚。
结果等木槿发现s级灾兽跑回来的时候,长庚就躺在染红的雨水里,脸上弄的很脏——可她是个洁癖。
别说是雨水了,平日里说话稍微声音大一点,长庚都会嫌弃。
虽然仍然很生气,长庚之前骂的那么难听,但木槿还是过去给好友擦了擦脸。
让她干干净净的。
只可惜半张脸被啃掉,另一只眼睛里被插入了玻璃。
没办法像是以前一样臭美了。
这就是镜之国的报复,报复着这个背叛了自己国家与身份的女孩。
气若游丝的长庚甚至那时候还能露出一个笑容来:“你不是去买雪糕了吗?”
“这不是已经吃完了嘛。”
“还回来干什么,我们不是,决裂了。”
“就来嘲笑你一番啊,你看看你,平日里上厕所不洗手摸你一下你都要大吵大闹的,现在脏成这样了,不还是能忍下来了,呵呵……”
“笑的真难听啊,我的朋友,什么时候,你的笑声变得这么难听了,不会是,哭了吧?”
“想太多了,雪糕吃太多,拉嗓子。”
“你现在是笑着流眼泪的吗?真想拍下来给别人看看。”
“白痴,是我给你带的雪糕啦,天太热化掉了。”
气息彻底消失之际,长庚也只是喃喃着:“你的雪糕,真温暖啊。”
那时她只能哽咽着,紧紧抱着自己好友的尸体,向她说着听不见的解释。
“毕竟是,化掉了啊。”
在那之后,没多久,木槿踏入了满开,封印了镜之国。
实际上是违背了与长庚的约定,毕竟她当时与长庚约好了,最后一定会活着回北海。
可是为了封印镜之国,木槿最后也只能在大海之上,遥望一眼自己的故乡,便也失去了性命。
遥远过往的事情并没有和别人倾诉的必要,即使是对安诗雨,她也从未说过。
只是偶尔听着华南的魔法少女们传唱着赞颂长庚的歌谣,也就觉得宽慰。
华南魔法少女的路子,是长庚用镜之国的系统构造的。
在那个镜之国的阴影下,华南无法诞生魔法少女的时代。
握住新出现的插卡式魔杖,被绝望逼到悬崖的少女们以没有种子的不完全变身之姿,挡在了镜兽与家园之间。
残缺的光芒作为纽带,一代又一代传承下去。
直到光芒被下一个奇迹所完善。
即使已经逝去,总是留下了些什么,证明她们当初努力与牺牲的价值与意义……
“长庚!”
那一瞬间,脑内闪过的画面,早已超过了十几分钟。
浓郁的满开魔力气息,举手投足之间那毁灭性的力量,与完全迥异的气质。
那高高在上的冰冷与傲慢,就像是一个真正的镜之国人。
肉体还有那股魔力,木槿的双眼,所能看到的一切都在否认,眼前的人是长庚。
可是,她的灵魂却承认了这点。
眼前的人,就是长庚。
那个被镜之国亲自葬送的背叛者亡灵,那个早就死在了自己怀里的好友!
一直望着远处华东华西华北的少女终于微微低头。
和以往不一样,如玻璃一般的水蓝色瞳孔不带有半点温度。
一尘不染,干净到有些圣洁的脸庞上,五官如同她的性格一样,一丝不苟,以最佳的比例安置在脸庞上。
但是穿着她以往最讨厌的,镜之国作战服,如花玻璃一般的长袍,气质也完全不对,只不过在看见木槿的时候,目光还是稍稍的柔和了些许——或许这也不过是木槿的一厢情愿。
因为长庚的下一句话,就让木槿如坠冰窖,“你还是原来的那副蠢样啊,木槿。”
“就算是用别人的身体,就算是换了一副模样,蠢气还是怎么都藏不住。”
她没有想过会被一眼认出来的。
原本隐藏身份的从容瞬间消失,在那对瞳孔下,木槿仿佛无处可藏,就算叫出安诗雨,也完全躲不开。
“你到底是谁!”
“明明认出来了,还要装傻吗?”
突然陌生起来的好友,冰冷的面庞不断与回忆里那个总是无奈的笑脸交错着。
“你在干什么?明明说过,最讨厌镜之国的作战服,讨厌穿侵略者的衣服!”
“我听得到,不用叫的那么大声。”
长庚也没有看她,只是望着震动之下开始四处崩毁的世界,平静说道,“心象展开。”
三种原本属于语茉,千针草和紫苑的心象,同时在华东华西华北展开。
木槿瞳孔收缩着,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好友。
现在手握三种满开的力量。
不是她这种满开的亡魂所能比拟的。
三种心象瞬息扩展到整颗星球,将原本要崩毁的所有区域彻底凝固住,保护着世界不会短时间内崩毁。
这就是旧世界人们想要的力量,通过满开的规则与心象来维持住死亡旧世界的存在。
如今长庚一人便拥有三份。
“上一世我为华南开辟魔法少女的道路,我用生命去守护华南。”长庚稳住新世界的存在后,偏头看着木槿,“我背叛自己的世界,为了一群不认识的人,为了你这个覆灭了我故乡的刽子手,付出了所有。”
“最后,我后悔了。”
木槿的指甲几乎嵌入掌心,“胡说八道,长庚她才不会……”
“我就是长庚,别骗自己了,笨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