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点让这一缕残魂影响到自己的道果意象完整性了。
虽然一开始只是担忧,但实际上紫苑也猜到了,没那么简单。
可惜自己还没有炼制人皇幡,否则将这一缕残魂拘束,炼化,说不定可以让自己的时间道果更为稳固。
陆雅道友已经回到过去,想来只炼化这一道残魂也影响不到她。
不过此刻说什么都晚了,紫苑也只是心中暗暗反省,自己的准备还不够周全。
今后再遇到这种事情,绝不能再束手无策……
又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心脏与时间道果。
不知道沾染了多少人的心血,但道果是无辜的。
而且已然害死了这么多人,虽然是罪业累累,但是如今不使用,不反而辜负了那些死者的一片付出?
真正的罪人陆雅已然伏法,如今使用这道果,反而是替天行道!
我会好好继承所有死者的意志,将时间道果用在正道之上!
此为邪器正用,乃是真道!
如此安慰了自己一番,紫苑最终将所有的收获清点了一下。
而后感受了一下自己的力量。
满开的规则,迄今为止还在疯狂的叫嚣着,要将自己的精气神还于天。
无穷无尽,无休无止。
这就是正当满开以后要忍受的嘈杂吗?
紫苑冰冷的勾起嘴角,只是用无匹的神念,狠狠砸在了满开的力量与规则之上!
自己体内空间道种涌动,赫然开始演化出一片须子空间,帝皇与小黑龙都是惊讶。
“你要做什么老爹!”
“造洞天,合大果!”
正在她打算以洞天合道之法一劳永逸的解决掉满开隐患时,忽的抬起头。
望向了之前波动过的虚空。
“何必躲躲藏藏。”
“我何时躲藏了?”
王子手中抚摸着已经拼凑好的虚空镜,坐在镜空间内带着不加掩饰的厌恶与憎恨,“只是想见识一下你的死样,没想到,传闻中的冲墟禁忌恶魔,也不过如此。”
“倒是比你强上一些。”
那边原本的气盛,顿时消失了不少。
紫苑微微一顿,倒是未料到她居然不反驳。
虽然自己说的是实话,但是以王子的性子,必然是不会承认的。
她紫苑也不是什么尖酸刻薄之辈,顺势给对方一些台阶下,缓和一下二人间的关系——纳兰嫣然与炎帝最后也并非是什么不死不休的敌人。
紫苑自然也不觉得自己要与纳兰王子不死不休。
不如说大气的放对方一码,潇潇洒洒的既往不咎,才更显心胸宽广与人品。
这也是炎帝与其他人拉开差距的地方。
因此,心胸宽广的紫苑,自然是打算给对方一个台阶下,毕竟加入了圣堂,日后抬头不见低头不见。
擅长处理人际关系的紫苑不打算把气氛弄得太僵。
不曾对方沉默了良久,完全没有反驳的意思——
实际上王子是想要反驳的。
但是她想了半晌,虽然很不服气,可还真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她王子也不是什么嘴硬之人,所以也只好说道:
“是比我强了一些,不过又有什么意义呢?最终也不过成为你手中的一缕亡魂,人生在世,拼的不是高度,而是长度……”
说着说着,就听到那边回了一句,“不错。”
王子一刹那又有些语塞。
她想了半晌,最后也只能冷哼着说道:“别以为,说两句好话,我们之前的恩怨就这样算了,我们之间的事情,绝对不会结束的。”
“有如此无敌心,你倒是证道的好苗子。”
高高在上的点评,虽然让王子有些不爽,但也不得不承认。
眼前的人有这个资格点评。
她不断变换着镜空间的坐标,防止被紫苑找到——虽然这只是掩耳盗铃的徒劳。
但是对于伊塔恩而言很重要。
可以让她安慰自己,现在能对话,并不是因为紫苑对自己念有旧情。
纯粹是因为对方找不到自己罢了。
一想到这里,心头又涌起了些许的酸涩,她很是邋遢的靠着镜空间那朴素的墙壁,坐在地上,一腿蜷起,一腿摊开,黑丝裹着的细腻,在空间的镜面上轻轻摩挲,留下若有若无的痕迹。
毫无形象的,维持着自己的尊严:
“你还真是不留情啊,无论多少次,无论是什么人,哪怕是陆雅这样的女孩,都不能让你动摇半分,心痛留手吗?”
“王子小友,为何今日说话像个娘娘腔。”
“我本来就是女孩!还有,我早已不是王子,我说了多少遍,我是镜王,是镜国的一国之君!”
“抱歉。”
忽然听见那边来了一句:“习惯了,王子这个称呼我更习惯一些。”
她张了张嘴,按住了突然不正常的,急促跳动了一下的心脏。
死死咬着嘴唇,压住自己的反应。
不要轻浮的像个小宠物。
自己是统帅镜之国的王!
于是她将压抑的感情,化作了一声冷笑:
“也罢,让你这个脑容量记住我的称呼变化,是我强人所难了,王子就王子吧,我也更习惯司魔屠这个称呼一点……”
“那个是假名,别叫。”
“你还双标起来了!”
“王子小友的心性,又差了一些。”
一下绷不住的王子便有些气急败坏的说道:“比你好!”
急促的喘息了两声后,又觉得自己不太体面,立刻冷静下来。
环视了一圈四周,王子的镜空间如今还是靠近冲墟,自然能察觉到冲墟的异变,不过她并不在意,只是盯着虚空镜。
陆雅ai被囚禁其中,此刻抱着自己的腿,蹲在那里。
抿了抿嘴,王子伸手轻轻抚了抚镜面中的女孩。
像是抚摸着过去落魄的自己。
“就这样杀了陆雅,你难道就没有感觉吗?”
“为什么要有感觉?”
“你们是好友吧?”
“道友。”
“不管是好友,还是道友的话,都可以手下留情吧?”
顿了顿,王子才继续说道:“就像是,当时对我那一样。”
为什么,唯独对我,没有痛下杀手呢?
明明是残酷又冷漠的异类魔法少女,旧世界中口口相传,令小儿止啼的噩梦,几乎没有放过任何一个敌人,甚至路过的灾兽与旧世界残党,都被毫不留情碾碎的杀戮机。
却偏偏在那个时候,留了自己一命。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折磨的她日夜睡不着觉,在仇恨憎恨,还有羞辱当中,不断阻挠着她的奋进与歇斯底里。
总有这样的声音询问自己。
为什么偏偏只是欺骗自己,而不杀了自己。
如今看到与她关系似乎更进一步的陆雅,也仍旧是被对方毫不留情的碾碎。
这样的情感便更呼之欲出。
以至于她不由自主的靠近,发声。
最终将话题引导到此处,将那胸口令她煎熬万分的问题,说出来。
“偏偏对我留手,是什么意思?”
她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样的答案。
那天,从世界之上飘落的时候,她看着紫苑的唇语,许许多多的情绪都被那些话语给淹没,最终只剩下怅然与自厌。
实际上按照往日,以她的自尊与傲气,就算是煎熬痛苦到自我了断,也绝然不会放下颜面,跑来问上这么一句的。
承认自己的失败,承认自己被羞辱,承认当初那一切的狼狈与丑陋属于自己。
只是为了得到一句答案。
为什么当初不杀了自己?
但是,当看见陆雅,这位似乎与紫苑更加熟悉,那眼中的爱慕与崇拜,浓郁的化不开,仿佛能够拉出丝一样的目光,让王子心中忍不住跳动着。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样的情感。
有如此贪恋着自己讨厌之人的女孩在,让原本心头许多让她煎熬痛苦的情绪都减轻了不少。
但那并不是看到同病相怜之人的庆幸与舒缓痛苦。
而是有更为焦躁,更为不安,甚至让她产生自我怀疑的情绪。
虽然不能理解,却终于是逼的她放弃些许的尊严与骄傲。
“就不怕他日我卷土重来,与你再战?”
青云宗讲究的就是一个杀伐果断,斩草除根,这一点,几乎是旧世界众所周知的事情。
被青云宗盯上,直接会连根刨起。
王子屏住了呼吸,她不知道自己是期待还是在恐惧,等待着对方的回应。
那时间过于漫长,漫长到王子以为自己要窒息。
“荒不如叶。”
然而紫苑一开口就让她懵了。
什么意思?
只听紫苑语气平静的说道,“败在我手中之敌,从来不会被我视对手。我给你时间追赶,直至你遥望不见。”
王子死死抓着虚空镜,嘴角的笑容越来越阴冷与疯狂:
“哈!你的意思是说,陆雅比我更危险,你将其视作对手,所以要全力扼杀是吗?还是说以前的那些旧世界,也都让你觉得他们比我更危险?!”
“我怎么知道。”
王子汹涌的情绪又是一断。
她深吸了口气:“对你而言,大家都是一样的菜是吗?”
“倒也不是。”
说罢,紫苑才缓缓说道:“道友比小友略强。对道友必须全力以赴,以示尊重;对于小友,自然要手下留情。”
“我宁愿你对我尊重些。”
“小友自然有小友的尊重。”
“我与陆雅比起来,就这般不堪?”
“只是实力。”
王子有那么一瞬间想要释放虚空镜的力量,不过她还是忍住了,“等着吧,总有一天,我会让你跪在我的面前,收回这句话!”
紫苑在远处双手负于身后,慢吞吞的走着,然后每一步都跨越几个世界,朝着冲墟走来:“退婚之仇,战败之怨,你若心有恨意,尽可以来找复仇。”
“不必。我伊塔恩从来不会往后看。”
王子的声音一如初见。
绝不低头的傲骨与那份强烈的自尊,几乎从她的声音中就能看见她的神色与气质来。
“输了就是输了,即使你是骗婚,也没什么大不了,我伊塔恩不在乎。当初我也只是想要利用你,不过是我棋差一招,输给你罢了,我还不至于如此斤斤计较,但是,既然你瞧不起我,那我就要让你知道,我迟早会赢回来!”
她一口气倾诉了许多,几乎要将自己的真心都吐出来。
忽然见那行走于虚空之上的魔法少女忽然停步。
王子本还想继续说什么的,忽然感受到了些许奇异的波动。
她目光立刻穿过虚空镜望向了紫苑。
其他的东西或许无法追踪看见紫苑,但是虚空镜不一样,这极道帝兵可以看见每一处镜空间所在的地方。
因为她几乎将自己镜之国所有的技术都浓缩于此了。
而后察觉到了,紫苑确实有些不太正常。
方才还能震慑寰宇的身躯,此刻忽然变得有些渺小。
甚至虚弱起来。
最重要的是,连她都能感受到对方逸散的魔力……
“不对,你没用我镜之国的满开方法?”
紫苑满开以后,应该是不漏气的,所以才如此强大,不会被满开所害。
心头有什么东西忽然震动了一下,那是她从来没想过的事情。
紧接着,紫苑便是忽然急促咳嗽了起来。
声音越来越虚弱,痛苦。
一口一口的鲜血喷出,染红了一大片的世界!
王子微微一怔,深呼吸了良久。
才静静的说道,“又在搞什么,你不会以为还会被骗吧?”
“无妨。”
紫苑也只是淡淡的回应着,擦了擦嘴边的鲜血,“不过是满开的后遗症罢了,这满开的力量着实是霸道,居然开始反噬自身,天妖不断吸取与抢夺我的生命与力量。”
“你可是紫苑。”她喃喃的重复着,“你可是紫苑,怎么可能因为这点小事,就出问题!”
紫色的魔法少女点点头,“自然,我还不会这么简单的就被击败,身为当代大帝,哪怕时日无多,也依然镇压万古!来吧,王子伊塔恩。”
“就算你要死了,我也不会帮你的,别叫我……”
“自然不会劳烦你。”
紫苑负手而立,“既然你想胜过我,那这就是你最好的机会,如今我力量流失,生命垂危,这或许是你唯一击败我的机会,我给你这个机会,也算是我二人的恩怨清算……”
原本王子也没有很相信,这东西真的会影响到紫苑。
毕竟她太强大了,强大到满开仿佛也动摇不到她分毫。
直到,王子感受到对方的魔力真的再不断泄露。
与曾经的满开魔法少女一般无二……
这位当代最强的满开魔法少女,气息正在不断衰弱。
脑海里逐渐出现了一个她从未有过的认知。
搞不好,她真的会死……
“白痴……”
王子有些色厉内荏的声音呵斥道,“我可是,镜王!你把我当成什么了?会做这种趁人之危事情的小人吗!”
她尽量提升语调,变得高昂,变得愤怒。
“只是在客观上给你个机会……”
有些不太确定的回了一句,随后迎来了更为激烈的反对。
“不要小瞧我,我可是镜之国的王子伊塔恩!不需要你的施舍与怜悯,迟早有一天,我会超越你,赢过你,到时候,让你成为我的手下败将,将如今的所有羞辱与侮辱尽数奉还!”
如此说着,王子还是情不自禁的站起来。
不是再担忧她。
也不是在为她的死亡而感到恐惧。
绝对不是。
只是,如果她就这样死了的话。
那之前如此轻易输给她的自己,岂不是显得可悲又无能了?
这关乎的,是整个镜之国的颜面问题!
所以不是什么可笑的担忧,更不是被颜面扫地后,还恬不知耻的关心——只是单纯为了自己,为了镜之国的骄傲。
“在我复仇完之前,不许死。”
“你刚才还说不记仇……”
“闭嘴!现在是现在,和刚才不一样,我当然很在乎,在那么多人面前被你退婚,又被你打败,众目睽睽之下,成为亡国之君,失去所有的尊严与骄傲,我怎么可能会不在乎!”
不能再说了,不该再说了,说的越多错的越多,丑态越多。
要冷静,要足够傲然,骨气,尊严,还有绝对不会低头的胜负欲!
但有些话,不受控制的,脱离了自己的控制,从喉咙中涌出:
“所以,不管满开的反噬有多厉害,多恐怖,我不管,你不能死,不许死在这种不知所谓的东西上,否则,我不就成彻头彻尾的笑话……”
“放心,我不会死的。”
眼见着紫苑逐渐远去,前往冲墟,“以青云宗宗主的名义向你承诺,王子伊塔恩,我不会羞辱你的威名,再你战胜我之前,我绝不会死去。”
王子沉寂了下来。
“我会在冲墟等你,期待着你的挑战。”
深吸了口气,王子捂住了胸口。
那是比曾经在死寂的夹层中,坚持复国证明自己,还要更强烈的执念。
不能输给陆雅。
变得更强,用自己的双手,拿回自己的尊严,让紫苑,让江思,正视自己!
“系统,帮我调查一下,古法满开之后还能活多久。”
……
北海,郊区高山。
冰糖陪在傲立与山巅的宗主旁边,上方的战斗结束以后,似乎又有其他的事情发生。
但作为副宗主和大长老,冰糖并不多语,只是为宗主撑起伞,安静的等待吩咐。
“荒不如叶。”
宗主忽然之间的说法,让冰糖从沉思中回过神来,随即反驳了一下宗主,“从设定和战绩上来说,荒更甚一筹。”
沉默了一会儿,龙君紫苑还是岔开了话题,“我既然已满开,时日不多,往后的青云,都要仰仗你费心,不可让宗门偏离正道。”